金刀卫并没有具体的名字,而是以甲乙排序,一共二十人,江宁远都见过他们,他想起了他的声音。而这里只有十个人,乙字辈的人呢?
众人立马站直身体,抱拳应下。
“我之所以特地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祖父见陈郁不在宴席上,不好一网打尽,便派我让你们先别轻举妄动,时机成熟自然会放信号弹通知你们。如果没有信号一定不能出这个院子,箱子也先不要打开。陈家人口再怎么凋零,也是江州第一大家族,今晚大婚,九州共贺,人多眼杂,我们要更加谨慎!”
众人迟疑了一下,被念到代号的甲五率先回答,“属下遵命!”其余的也纷纷附和!
江宁远的心还在狂跳,面上不显,“那我先回去了,省的陈都生疑!切记等信号再行动,也不要轻易走动!”他出了院子,一下子不敢走太快,走开一段后拼命往宴客厅跑。他要拦住他祖父,只要拦住他祖父就有转圜的余地。
城主大婚,江州的十个世家的家主、外任的县令都出席了,还有那今年刚选拨的十名县令,他祖父到底要干什么?他想全部杀了这些人吗?就凭那二十名金刀卫吗?小姑姑怎么办,今夜她大婚,她要在今夜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吗?
江宁远一路狂奔,城主府的守卫不多,他们刚换班,正要往各个方向散开。他现在需要把这些守卫都带过去宴厅,要找一个名头,他不能一下子把路堵死。
他大声呼喊,“各位大哥快来帮忙,宴厅那边有几位云州来的客人,喝了太多酒,发酒疯闹起来了。各位大哥快跟我去把他们抬出来,不能影响了城主宴客!”
他这话漏洞不少,但护卫们都相信了,今天城主大婚,这样的热闹的排场,难免多喝几杯,他们在清冷的城主府巡逻久了哪有什么警戒心,他们一股脑地跟着江宁远过去了。
越靠近宴厅,江宁远心里越沉,他确信他刚刚的话能够拖住甲字号的金刀卫,而乙字号的金刀卫是不是都在宴客厅了?城主府的建制各州虽不同,但是宴厅都是能容上百人的大院子,这里集中了江州最尊贵的人,这就是这场婚礼的意义吗?
江贤自顾自坐在上首,江齐云便坐在他右侧,陈家没有长辈,陈郁坐在他左侧。
周边的人知道云州城主也来了,纷纷向他敬酒,江贤都喝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陈都倒了一杯。陈都端着酒杯,看着江贤,笑了,“十五年前,你也倒了一杯酒给我!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我醉了一辈子!”
江贤转着酒杯,抬眸看他,“再喝下这杯酒,你就永远解酒了!”
陈都大笑,轻轻地与江贤碰杯。
众人也举杯庆贺,人声鼎沸。
陈郁看了看热闹的人群,又转头看向新房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了,这样的良辰美景,佳人在侧!”
江贤放下杯子,站了起来,高举酒杯,“江贤在此敬各位一杯。”众人纷纷起来,举杯共饮。
江贤转身看向陈都,“不可惜,再美好的时光亦如泡影,人活着也是枯骨一堆!”
“看到你也这样痛苦绝望,我就会舒服一点!但还是可惜,我是真的很想活下去,和小鱼儿一起活到白发苍苍的时候。”
“下辈子吧!”江贤往前走近一步,他看到了陈郁正在狂奔而来,他来不及的,他从左手的袖子里掏出匕首,一刀捅进陈都的心口,几近贯穿他的身体,又快速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江贤摇摇头,“很快就不痛了!”用鱼肠匕首杀人,真的快速又灵巧。沾满鲜血的匕首,不好看了,还会生锈,江贤松开了手,匕首掉落在青石砖发出声音清脆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个几章就是文案提到的江与山死于十八岁的婚礼,我不太会写阴谋,但我觉得顶级的阴谋就是阳谋,所以比较简单。。。还有陈都就是第三章 下黄泉的那位,临渊的心,sorry,这伏笔长得我都忘记了。
第47章
陈都手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瓷杯慈悲,声音特别清脆。
他连连后退,真是剧痛,无法呼吸!他脑海里出现的竟然都是江与山的身影,她站在梅树边一动不动观梅,雪花落了她满头。她今天穿的红色嫁衣也好看,太可惜,不能再见她一面,如果死于明天就好了!
江齐云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跌落在江齐云的怀里,看到了陈郁。
匕首落地的声音割裂了所有热闹,众人先是怔住了,整个大厅平静地像潭死水。
陈郁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哥”敲响了众人的害怕,大厅骤然沸腾起来,“杀人了!”“江贤疯了”“快跑!”“救命!”“别杀我!”“守卫快来!”哭喊声、求饶声四起,众人慌乱地想往外面跑,他们以为只有江贤一人手上有兵器,没有注意到坐在外围的十位云州人。
在陈郁进来之时,乙九、乙十往外走,封锁住了宴客厅的两个入口,并守在大门口接应其他金刀卫。剩下的八名金刀卫在江贤刺杀陈都时,立马从靴子里掏出金刀,泛着银光刀刃能快速割裂人脖子上薄弱的皮肤隔断大动脉。
江贤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们逃窜,他们不敢进他身,没有武器,也没有胆气。
“大哥!”陈郁跑得太急,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撞倒,又爬起来,连滚带爬终于到达了陈都身边,他不敢从江齐云身上抱过陈都。
他伸出双手却不知道怎么办,他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满眼鲜血,颤抖着手去捂住了陈都的胸口,不能再流血,失血过多会失去意识的。
他想要扯下自己下裳内里的棉布,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撕裂不了内裳,他捡起地上的匕首割裂了几条棉布,匕首划过他的大腿,但陈郁没有感觉疼痛。
陈都握住了陈郁的手,“小郁!”江贤那一刀刺得太深,陈都的肺部也被刺伤,空气涌入肺部从喉咙咳出血沫,他一张口都是鲜血。他的咳嗽让陈郁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从陈都心口里不断翻涌出来的鲜血,炽热地灼伤了他的灵魂。
陈都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他抓住陈郁的手,用尽力气,“对不起!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找江家报仇,好好练剑。我们陈家要统一九州!成为最强大的家族。”鲜血不断从他口中翻涌出来,染红了他整张脸庞。
“大哥!”陈郁终于发出了声音,他摇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陈都的血衣上,他要这天下干什么,他已经无父无母了,现在连大哥都要弃他而去。“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大哥活着。”
那些话用尽了陈都所有的力气,他握不住陈都的手,他的眼神变得哀伤,“对不起了,小郁,留你一个人。”他说的很慢,但是口齿不清,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却没有力气,他的手从陈郁手上彻底滑落,双眼慢慢合上。
陈郁紧紧抱着陈都,泪水模糊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陈都的脸,“大哥,大哥!你不能扔下我,你不能扔下我,你死了,我活不成的!陈都,你不能死!陈都!”
没有人回答陈郁,陈都的胸膛没有起伏,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经受了痛苦。
陈郁的悲号在混乱的大厅没有引起太过关注,江州十大世家的家主也正抱着儿子哭嚎。城主大婚,他们并没有带护卫进场,手无寸铁。
有些人冲上去要报仇,但都被金刀卫打趴下,他们逐渐明白过来,江州十大世家所有的世家子才是今晚的谋杀对象,不论年纪。
这是陈家的复仇!陈都竟然和江贤合作,借他的手来报仇。
江宁远还没到宴客厅就听到了一片嘈杂哀嚎,里面乱起来了。大门紧闭,只有一个护卫守在门口,那张脸他见过,在他祖父的书房见过一次,所有不好的猜想都变成现实了。
他飞奔上前,“我祖父让我带着甲字辈的金刀卫过来,乙十快开门!”
乙十迟疑了一下,江宁远立马一个手刀打晕他,夺过钥匙,他动作太快,跟上来的陈家护卫有点惊讶。
江宁远一脸凝重,“我是云州江宁远,我祖父江贤趁着宴会要对你们城主不利,我必须阻止他,请你们相信我,听我调遣!”说完向他拱手便拜,守卫们面面相觑,但都不约而同地拔出了剑。
领头的守卫陈木抱拳,“谨听吩咐!”
江宁远立马下令,“你们六人现在快去打开小门,组织宾客从那边疏散,那里一定有人把守,要小心应对。还有你们两个把你们府上其他守卫都集合起来围住小山居,动作要轻,不要惊动里面的人,里面的人若是敢出来,格杀勿论。剩下的护卫分两队,一队跟我进去救人,另一队在这里安排宾客疏散。”
宴客厅大门打开的声音就像是天籁,那些平日养尊处优身份高贵的人如丧家之犬,大喊着“救命”,不顾形象相互推搡着奔跑过来。
江宁远差点被撞倒,他逆着人流走向大堂中央,看到了散在各处杀人的金刀卫,他们一身锦衣在鲜血的浸泡下,更加鲜艳。他一遍一遍大喊着“住手!”但没有人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