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离的目光下,他们不自觉转过身去,往外走,他们的双腿不受控制。很快便都从客栈走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闹剧就这样仓促结束了,各人都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结完账出了客栈之后,他们启程御剑飞行往海州方向飞去。扶苏已经可以和他们一样驾驭悲白了。连续赶了两天路后,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到了行云镇。
行云镇是个沿海小城,是涤江的入海口,有大片的冲淤平原,物产丰饶,是个鱼米之乡。
玄离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大海,众人站在沙滩上呆呆地看着大海。
正是退潮的时候,他们离翻涌的海浪还很远,但耳边全是海浪的声音,轰拉轰拉,鼻腔中的空气有点潮湿还有点腥咸,他们看到了海浪上不断绽开和消失的白色浪花,夕阳就在海面上,那么小又那么红,海面上的红晕也把他们蒙上了一层胭脂红。
玄止看着那红日,往前跑起来,跑到了海浪前,海水打湿了她的鞋袜,有点黏黏的,但是她不在意,她在看着那红日正嵌在天与海相接出,风从她身后呼呼而来,吹动了整个海面,霞光如跳跃的宝石光芒。浪花跳动着带海浪不断向前奔涌,浪花很白,像成堆的泡沫,拍上岸后逐渐消散了,她还听到泡沫破裂的声音,一浪未平一浪真的又起来了。
她转过身去,张开双手,闭上眼睛,享受晚风从她头上、脸上和衣服上穿过,这样潮湿又带点黏腻的风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玄止并不讨厌,她的手心甚至抓住了一点点风。
玄离他们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打扰她,扶苏背着光看不清玄止的脸,但是他知道她现在是很愉悦的。玄止慢慢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终于看清楚他们的脸,橘黄的光影给他们的笑脸蒙上一层岁月静好的温柔,玄止专注地看着他们,笑靥如花。
变化就是发生在一瞬间的,海面上突然风浪大作,漩涡卷起,夕阳也掉进了海里。四周暗了下来,有一身影从漩涡中心跃出,风驰电掣,已经站在玄止后面,她伸出手来要抓住玄止的脖子,“灵渊,你终于来了!”
那人声音清冷,却语气无比哀怨,指甲瞬间暴长,尖锐凌厉。
众人大喊,“小九(宝)小心!”
玄止早有察觉,在鲛人伸出手时侧过头,并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甩,把她拉到了对面,她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很狭长,鼻子挺翘,一张樱桃小嘴有点惨白。
她没抓住玄止反被抓住,立马伸出左手要掐玄止的脖子。玄止又预判了她的动作,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她挣脱不开,发怒狂躁,海浪立即翻涌起来,比人还高的海浪就要向朝玄止打过来。
玄止拽住她一翻身,面对着大海,脱口而出对那海浪喊了一声,“回去!”她的语气不慌不忙,既不是高声呵斥也不是柔声安抚。而那海浪听懂了,瞬间落回去,一时间风平浪静。
那人停留的土地上有一团海水支撑着,她并不意外,只是笑着说:“灵渊,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玄止看懂了她眼里的愤怒与不甘,她知道她说的灵渊是太白山神,她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她摇头否定道:“我不是灵渊,你认错人了!关关!”
玄离他们已经赶到,时晏还没从那句“灵渊”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又听到“关关”这两个字,她是北溟水神关关。他呆愣在原地。
关关大笑,化于虚无,那一团海水变大,从玄止手上脱身,立马出现在了玄止身后的海面上。
“我既是北溟之主怎么会认错故人呢!”一阵海水立即从天而降,浇湿了玄离等人。
扶苏看着鲛人,不知为何他腰间的剑在发烫,似乎是在响应水神的召唤。他身上湿冷的海水逐渐消失,衣裳又变得干爽。
玄离目光由呆滞逐渐变得坚定,他用力抓住玄止的手,郑重地说道:“你不是灵渊,你是玄止!”
“哈哈哈,是江家人啊!”关关眼神变得狠厉,“江家人不配说话!”
一阵水箭飞射过来,玄析护在扶苏身后,众人皆严阵以待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一个红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了,他一剑挥开了那些带着压迫水箭。
第68章
“关关,她是我的女儿小宝,不是什么灵渊。灵渊五百年前就死了,和楚涟一样,他们都死了。”赤烈站在时晏和玄止面前,目光冷峻。
关关一脸讥笑,“你女儿?灵渊死了?你这话说的真的心虚。不是所有假话说多了,就变成事实的。”
玄止和时晏不管关关,而是高兴地喊道,“阿爹,你来了!”他们抓住了赤烈的手,他的手依旧干燥温暖。
赤烈反手握住了他们的手,目光立即温柔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他们,“大宝、小宝,阿爹来了。我们等会就回家和你阿娘吃饭。”
关关看着他们父慈子孝,脸上的讥笑之意越发明显,“老狐狸,这就是你们追求的虚渺的幸福吗?”她大笑几声,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抓住了扶苏。
扶苏看着关关,他没有反抗。
尽管玄离反应也快,立即追上,但关关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没能抓住扶苏的手,两人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赤烈在身后喊他回来,玄离只能先退回来。
赤烈看了一眼空荡的海面,转过身来安慰众人,“你们放心,关关虽然看着凶狠,但是她不会伤害扶苏的!神不能伤害人,这是天道,扶苏不会有事的。现在天黑了,长风岛关闭了,我们也上不去。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玄离闻言心下大定,他也有感觉得到,关关并无多大的杀心。
只是为什么是扶苏,玄止也看了一眼赤烈,她选择相信她的阿爹。
时晏紧紧抓着玄止的手,他的心里从看见关关的那一刻,开始充满酸涩,关关说小宝是灵渊,是太白山神,关关是水神,为什么她的眼神为什么那般痛苦呢!
赤烈带着他们去他和灵犀居住的地方流水山庄,说是山庄,但只是个三进的院子,只是进去之后没有二门,然后照壁直接就是居中的大厅,两侧都是厢房。
这种建制是海州一带的特色,有些家庭没有照壁,直接放座假山来隔断外界。玄止他们还没进去,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而灵犀正飞奔而来,她手上的锅铲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大宝、小宝!”她一下子就抱住时晏和玄止,“大宝,小宝,”她一遍遍重复,紧紧抱着两人,想要把他们嵌入到灵魂里去,再也不要分离。
时晏抱着灵犀柔声安慰:“阿娘,我们在呢!我们好想你和阿爹啊!”他和玄止也都紧紧抱着灵犀,感受着灵犀身上的气味。八年后,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赤烈接过了灵犀手里的锅铲,轻轻拍拍着灵犀的肩膀,“小白,好了,不要哭了,我们进去说话。大宝和小宝就这里,哪里也不会走的。”
灵犀闻言放开了时晏和玄止,摸着他们脸的手微微颤抖,双眼湿润,“我们的大宝和小宝长大了,都比阿娘还高了,这眉眼长开了,果真更好看啊!”
她久久地看着他们的容貌,恋恋不舍地放了下来,她笑着招呼道:“玄离和小七也来了,我们快进去,这里晚上风大,会着凉的。”她的思维似乎像人靠拢了,拉着时晏和玄止的手就往大厅走去,房间里的蜡烛也一下子都被点亮了起来。
房间里的布置和不羡居很像,正中间修了大炕,灵犀拉着他们坐在炕上,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满满当当,“这是我和你阿爹亲手做的,这两个木偶是阿爹雕刻的,是十一岁的你们,荷包是我亲手绣的,我现在可厉害了,烧的饭菜也好吃的,对了,我刚刚在煎鱼呢,要烧焦了。”
她连忙起身要去厨房,时晏拉住了灵犀,“阿爹刚刚就去了厨房,不会烧焦的,阿娘,您就安心坐着,还好好多东西没给我和小宝而介绍呢!”
灵犀放下心来,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想起来了,桌上有湿毛巾、茶水和桂花糕,你们先擦擦手,饿了就先垫垫肚子,玄离和小七你们不要客气,很快就可以吃晚饭了。今天晚上的饭菜都是我和大红亲手种的,鱼也是大红去抓的,可新鲜了。”
“阿爹和阿娘每天都吃三餐吗?”时晏看着灵犀脸上生动的笑容有点恍惚,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过普通的人生吗?在山上,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讲究过这些细节,也没有讨论过晚餐的菜色。
玄离和玄析点头应下,拿着湿巾擦了擦手,“我和小七去厨房打下手吧。”
灵犀点了点头,没有客套,“厨房就在左侧的小院子里。”她继续介绍他们这些年积攒的宝贝,“这条珍珠项链的珍珠是你阿爹和我下海去采的,都是粉色的珍珠,非常漂亮,还有两颗黑珠子嵌在戒指上,给你们戴着玩,在哪里呢?”她在盒子里翻找,一下子没有找出来,便直接倒载炕上,叮铃当啷的声音让时晏和玄止有些恍惚,他们像极了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