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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_無虛上人【完结】(3)

  姜眉。

  这两个字写得辛苦,她偏过头失神喘息,颈上泛起了一层薄汗,汗水汇流之处涤去了血污,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这应当是她的名字,显然洪英更需要的是知道谁派她前来刺杀王爷——这女刺客剑术狠厉,凶悍异常,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来行刺的。

  若非是康义舍命相救,今日午后她那一剑定要扎穿王爷的胸膛。

  “是谁派你来的!快写。”

  那女人吐出口中的笔,缓缓摇头,顾元琛神色一变,冷冷道:“她想自尽。”

  洪英一个箭步上前捏住了她的嘴巴。

  被堵了口后,她便只示意是自己要杀顾元琛,阖目露出从死的决绝。

  旁人已经做好了要将她丢回雪地里的打算,顾元琛却说,总会知道她是何人派来的。

  他知道姜眉没说实话,但是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姜眉,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名字,只是他望着那女子的脸,眼中便闪过厌恶的目光。

  可是不看她,待她被拖走了,待侍奉之人都离开,寝殿内一片昏蒙的时候,顾元琛似乎还能听到那幽咽的抽泣。

  一声声地,叫在他的耳畔,让他久久受困,不得安宁。

  *

  一连几日,姜眉在昏厥与短暂的清醒中沉浮,只是没再受过酷刑,没再挨过鞭打,也没再被吊挂在墙壁上。

  日日有人来喂她喝药,用温水擦拭她的身体。

  不知道顾元琛给她敷了什么药,身上的疤痕愈合得比以往要快,她被堵着口,不能自尽,双手双脚各被锁上了一个金环,锁孔小巧精致,藏在雕饰之下几乎看不见。

  还有就是,她依旧不曾得到一件衣服。

  虽然每日所见之人皆是上了年纪的仆妇,可是手腕足腕处的冰凉金环紧贴在她的皮肉上时,姜眉还是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刺杀敬王本就是窨楼的一道死令,姜眉知道自己即便是能活着回来,也定会被发令之人暗中做掉灭口。

  只是她想要的是那五百两黄金,而非自己的命。

  她算过千百种死法,但是没算到活着的这一种。

  姜眉不知道敬王顾元琛想做什么,她现在连死都做不到,她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她又哭了,似乎自那夜被顾元琛肆意践踏磋磨之后,她就总是流泪。

  真奇怪啊,自她父母在战乱中亡故,被她伯父骗卖入青楼,而后被培养杀手死士之人买走,十余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撕咬抢食,才活出这一条命来。

  她明明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

  顾元琛是一个恶鬼。

  给两个小妹赎身,让她们后半生安然无虞要用的钱财,五百两黄金足矣。

  她的命已经烂了,可是两个妹妹还小,她们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不能步自己的后尘,一辈子被人拴着链子苟活。

  姜眉双臂被吊缚在床头,没法去擦自己的眼泪,她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可是有人不让她睡。

  冰冷的手背粗砺地滑过她的眼角,为她擦拭眼泪。的确是姜眉伤得太重了,她的反应也迟钝了,迟疑片刻,才想起这手的触感,这是顾元琛那个恶鬼的手。

  看着眼前人颤栗着逃避他的目光,又赤裸着身体无处躲藏,顾元琛忽然笑了。

  都说敬王自幼体弱多病,身染寒症,到了冬日里便断了半条命,姜眉此时才知道这些应当都是顾元琛放出的流言,他的力气其实很大,握得她下巴生疼。

  “一个人悄悄哭什么?”

  他笑着问道,语气听来闲懒。

  “我听照料你的婆子说,你总是一个人哭,眼泪如何擦也擦不干净,把本王的绣枕都弄脏了。”

  脏,依旧是脏,他重重地咬着那个“脏”字,他是知晓如何侮辱人,践踏旁人的尊严的。

  只是姜眉早就已经心死了,她不在乎自己干净与否,她只想去死。

  为了接这条刺杀顾元琛的死令,她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喝哑药,到如今嗓子已经坏得差不多了,想必今后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也倒好,不用再和人讲话了。

  可是她想错了,偏偏顾元琛就是要让她说话的那种人。

  她很怕他,这个人阴险歹毒,阴狠狡诈,阴鸷无情,有的是比皮肉之苦更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你是哑巴,但是你的耳朵可没聋,能听到本王说什么,眼睛也没有瞎,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他说,如果姜眉再不回话,就命人把她的床抬到院子里去,做一条狗可是从来不用穿衣服的。

  她木然转过头,第一次仔细看清了顾元琛的脸。

  这人面相生得的确俊俏,只是奇怪他明明不是狭长眼眸的长相,眸光却总是吐露着阴狠,远人千里。

  她动了动尚还露骨的指节,示意顾元琛给她的手松绑,随后用被拔了指甲的食指在床上写字。

  很快指尖鲜血如注,姜眉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停,继续弄脏顾元琛的绣垫。

  她用漫长的时间写了三个小字:“我不脏。”

  写罢,她呆愣了片刻,后缓缓将那鲜红血液和凝痂交缀的手指含入口中。

  顾元琛秀眉轻挑,望着她的唇瓣神色似笑非笑。

  “本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姜眉很久没这样“大动”过了,不知又牵动了哪处伤口,连带着头疼欲裂。

  她撑着发抖的身子,换了一根手指写:“那天晚上。”

  顾元琛自然没忘记当晚说过的话,他只是想看看眼前人的倔强还有几分。

  他偏偏最喜欢磋磨刚烈的人。

  第2章 折辱

  于是他又逼问了几句——究竟是哪日?什么时辰?他说了如何的话?

  终于问得姜眉的十根手指都鲜血直涌,洇湿了床褥才算罢休。

  问得顾元琛自己也分毫不差地回忆起当日的情景,姜眉那时的一颦一顾都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本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却好似有人给他下了禁咒,叫那时的情形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脑海中抹消。

  姜眉被耗干了气力,只张开唇瓣无声地默念。

  看那口形,似乎是说:“你既已心知肚明,知道是哪日,何必再问,你很无趣。”

  她的一口银牙很整洁,若非是如今身受重伤,同顾元琛一般面无血色,想必也是唇红齿白的姣好模样。

  带着鲜血的柔软粉舌从她的齿贝间探出,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似乎是累极了,姜眉不再理会他,闭上了眼躺回床榻。

  顾元琛今日前来,自然是已经查清了她的底细,知道了她是窨楼的人。

  只听说这里的杀手都是从幼时培养,一惯动用t床上的功夫,先诱人上钩,再趁人不备行刺斩杀。

  她容貌清丽,也已非处子,一身功夫了得,想必很早开始,也早就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了。

  如若不然,为何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别有用意?

  明明她如今残破不堪,已经半个身子踏入鬼门关,人不像人,鬼不不像鬼了,却也能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从来不会对这种女人提起兴趣。

  不是吗?

  顾元琛还正因这“无趣”二字感到格外有趣时,姜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目光直刺他额心的金红花钿,字正“腔圆”地张口。

  她说了足有三遍,顾元琛才看清了她想说的是什么——

  “你无有正妻,还有过那么多姬妾,便是被很多女人玩乐过了,你也不干净。”

  *

  她这是在羞辱自己?

  有意思。

  顾元琛眨了眨眼,即便眉目间含着一抹笑意,却还是掩饰不下眸中的残忍的底色。

  他瞥了眼挂在床边的那根鞭子——这是他特意下的命令,鞭子上还有姜眉的血。

  被训好的烈狗,就算是瞧见鞭子的影都会心生敬畏,顾元琛深黯其中道理。

  不过他如今也明白了,眼前的人并不容易驯服,或者说是她不可能被驯服。

  姜眉是有意要激怒他才这样说话的。

  看清了他面上骤变的容色,她心里略过刹那的得意,便趁着未被堵口,狠命去咬自己的舌,就是要死在他面前,死前也吐他一身血。

  不论这个恶鬼想做什么,依照与窨楼的约定,即便姜眉刺杀敬王失败,只要她身死不吐露出有关窨楼半点消息,五百两黄金和两位妹妹的下落便能到手。

  她已经嘱托友人为她全尽身后之事,算好日子,两位妹妹应当已经去往江南了……

  而今只要此身永绝于世间,她便是没有输给顾元琛。

  “郎中就在门外,你死不成。”

  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做一般,顾元琛上前托起她的脸。

  这是在告诉她,他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这些徒劳的挣扎只是让他觉得可笑罢了。

  姜眉身上未着寸缕,洪英只能远处站候,隔着帐帘瞥见王爷挺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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