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的光线暗淡,让人辨不清距离。林真包着纱布的手掌撞在诺曼的嘴唇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按住诺曼的双唇:“陆大船,我不会。我不会抛弃我爱的人。”
”咚咚咚咚”
水瓶落在她脚边,骨碌碌滚开。诺曼抱住她,哑声道:
“再说一次,林真,再说一次。”
林真任由他抱着,把头放松地靠在诺曼的颈部。
脖颈的弧度,竟然和头骨如此契合。仿佛造物主在创造人类时,特意在这里埋下了一个拥抱陷阱,好让有情人落入其中,互为囚徒。
她侧头,就看到诺曼的喉结跟着动了一下。
这时,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铺陈在他们身上。林真莫名觉得这场景如同加冕,此刻,一切誓言都将被保佑,一切诺言都可以百年。
于是她贴着诺曼的脖子,郑重承诺:
“我不会抛弃我爱的人。”
诺曼的手臂一瞬间收紧,狠狠勒在她肋骨上。
林真忍了好一会儿,抬手推了推诺曼。
“勒死了,放手。”她抱怨道。
诺曼松开了一点,但仍抱着她,把头低下来:“新身份的名字,我想用'陆大船',可以吗?”他问得小心翼翼,满含期待。
林真“扑哧”一声笑出声:
“你的名字做什么问我?不过,那可是我为了气你随口瞎取的。”
“我喜欢。”诺曼认真道。
林真也认真地想了想,提议道:“证件上要不还是稳重一点?陆大船的话,陆船,'陆川'怎么样?山川湖海的'川',山川浩荡,川流不息。”
五区贫瘠,诺曼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山川浩荡,但此刻,他在林真的眼睛里看到了。
在爱人的眼眸里,有世上一切美好。
“好。”诺曼没有一点犹豫。
“你不认真考虑一下?”
“不用。”诺曼说。既然林真喜欢,他也喜欢。
他又想了解林真更多一些。
“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林真回忆了一下:
“人生百年,只求明本心、守真性。我爸妈当年应该是希望我能找到自己、做我自己吧。”
林真说着,打出一个哈欠。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休息室,拿起一床毯子,在墙角坐下。
连着两晚没睡,林真已经到了极限。她几乎是刚坐下,就靠着诺曼睡了过去。
诺曼保持着清醒,目光在房间与门口之间来回,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偶尔,他抬手,轻轻扶正林真的头,免得她在睡梦中滑落。肩头渐渐酸麻,他也不动,只是近乎感激地承受着,觉得那细密的麻痒仿佛正一下一下扫过心口。
予我疼痛,予我爱人,予我生命。
两个小时后,敏秀从睡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
诺曼赶紧看了一眼林真,确认她没被吵醒。
他将林真的头扶起来,轻轻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然后走向床边,对敏秀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门口。
敏秀跟着他,出了休息室。
诺曼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确认林真没有被惊醒,才轻轻关上门。
“怎么了?”他问敏秀。
敏秀抿了抿嘴,似乎不知道怎么描述。
诺曼神色严肃:“敏秀,你是感知型。如果你感受到了任何危险,任何不对的地方,现在就说出来,不管你觉得那是不是真的。我们是一支队伍,你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哥,我之前药物过载,林真姐把我救回来之后。我就感觉,这座建筑的底下,好像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情绪。”
“多大?”
敏秀用力展开手臂:“比这一层楼还大。我做了好几次噩梦,发现自己掉下去,掉进那些情绪里,然后一直一直往下掉。但是,哥,我觉得那不是危险,反而像是有人在求救。”
诺曼垂下眸子。如果告诉林真,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去,哪怕冒着风险。
他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先不要告诉她。”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正撞上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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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予我疼痛,予我爱人,予我生命。
生活是灰色的,而你,我的爱人,是那一抹血色,跳动在我的血管里。
·
·小剧场:(其实是另外一版的稿子)
林真强硬地把床铺留给了敏秀和安恬,自己用手臂勾起一条毯子,习惯地走向角落。
休息室一角是门,还剩下三个角落:一个正对门口,一个被床铺挡住。
林真和诺曼在最后一个角落相遇。
四目相对,诺曼眉头一挑:
“你也睡角落?”
“啊,我最近发现角落很合适睡觉,”林真干巴巴解释道:“你看,如果你睡在夹角上,两边的墙会托住你的肩膀;如果你睡一侧,头就可以搁在旁边的墙上。”
“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墙角。”诺曼道,率先在墙角旁坐下,把墙角留给了她。
“我也不是一定……”林真脚步一晃,有些犹豫。
可诺曼拉住了毯子的一角,抬头望着她。
他不放手呢。
林真眨了下眼,只好跟着坐下。
左侧的墙是硬的,右边的人是软的。墙是冷的,人是热的。
林真没有看诺曼,自顾自用手臂把毯子掖进自己和墙壁之间。然后,她故意等了片刻,听到诺曼低声问:
“林真,你是要靠着墙,还是靠着我?”
林真勾起嘴角。
她靠上诺曼的肩膀。
温度从诺曼颈部的皮肤,传到她的额头脸颊。
脖颈的弧度,竟然和头骨如此契合。仿佛造物主在创造人类时,特意在这里埋下了一个最温柔的拥抱陷阱。
林真放任自己落入陷阱,浑身都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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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天放了糖了,明天就没有了嗷。这里是预警。)
第91章
休息室的门后,安恬安静地站着,看着诺曼和敏秀。
“什么不要告诉她?”她直白地问。
敏秀心虚地连连摆手:“……没有。”
墙角,林真被吵醒了。她抬头看着门口的三个人,露出一个迷糊的笑:“怎么都醒了?也不叫我。”
安恬张口就要说话:“林真,他们在说……”
诺曼的眼神一冷,右手握拳。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铃响了。
诺曼回头看了一眼, 松开了手:“是范·梅森的人送芯片来了, 本来不想吵醒你的。”
林真白了他一眼:“这么大动静我怎么可能听不到,我是睡着了,又不是被打麻药了。别让人家久等了。”
她起身,打开实验室大门。可看着门口的红发女人,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克莉丝汀, 还是,阿利安娜?”她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是克莉丝汀。”克莉丝汀笑着说, “阿利安娜休息去了,我过来见你。”
林真看着友人的脸,想说“你还好吗?”或者“见到你真好”,可每一句话都有些不合时宜。
克莉丝汀释然一笑:“好啦,我们俩寒暄什么,我把芯片带过来了,你们都看一下身份信息,需要改的,现在就可以改。”
不愧是范·梅森, 一出手就是四张四区的合法芯片,一切记录都完备。
“等过半年,风头过去了,范·梅森会把你们重新运作进中枢,研究助理,安保后勤,随便挑。就是你这张脸有点麻烦,'木下枝理'太出风头了,可能几年后都有人记得。维多利亚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范·梅森家族的研究团队。我们的待遇比中枢好哦。”
林真接过新的芯片:“我还需要想一想以后去哪里。”
“慢慢想,”克莉丝汀拍拍她的肩膀:“总之,范·梅森家永远给你留着位子。”
“好。”林真应道。她摘下“木下枝理”的芯片,交给克莉丝汀:“外头怎么样了?”
”精彩,特别精彩!”克莉丝汀拉着她来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分享起来。
在林真四人休息的时候,生科的代表已经来了中枢,和中枢高层见上了面。
生科拿出了昨晚的监控,大骂中枢抢走了他们的生体兵器。看着视频里的机械巨蛛,中枢高层本想往范·梅森甩锅,可维多利亚气势汹汹地走进会议室,让中枢的人给个说法。
范·梅森家主带伤前来,怒斥中枢的强盗行径,让中枢高层闭上了嘴。当然,也可能是“知识就是力量”的效果,如果一口咬不死范·梅森,就不要和她们对上,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意识到。
于是,话题回到了“木下枝理”身上。
木下枝理是中枢的人,木下枝理抢走了生体兵器,那生体兵器还能在哪里呢?生科代表步步紧逼。
中枢高层丢盔卸甲,脸色涨红。可紧接着,他们收到一条消息,来自间谍“徐鸣”。在被木下枝理杀死前,这枚中枢打入生科的暗子,用命送出了最后一条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