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秀闭上眼睛,感受到安恬抓住了自己的手。
“砰砰砰砰——”
枪声响起。
紧接着,他听到了生体兵器的惨叫。对方双臂的机枪齐齐炸开,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
“别动他们。”林真举着枪,快步走来:
“编号478,跪下。477已经死了,你也不想步他的后尘吧。”
用枪的生体兵器恶狠狠地瞪着她,还是跪下了。
林真对身后的人道:“威廉,叉车后面还有一个。”
威廉放下诺曼,去叉车后拎出另一名生体兵器,编号479。他把编号479扔到林真面前,一脚踹倒,用冲锋枪对准了对方的脑袋,邀功似的,问林真:
“要我杀了她吗?”
诺曼也慢慢挪了过来,手枪上膛,对林真说:“安恬右臂子弹贯穿伤,敏秀大腿子弹擦伤,都打了治疗针了,能撑到车上。任务完成了,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连接里,林真问诺曼:“能完全清除刚才十分钟的监控吗?”
“能。”诺曼回应道,“但你要做什么?”
林真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开口道:
“你们是'生科兵器',兵器没有选择权。但你们曾经是人,所以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她把枪递给诺曼,在编号478面前蹲下,默念“Delete”。
——如果你不再是生科的财产,如果你不曾被洗脑,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编号478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
他的目光掠过林真战服上的中枢商标,又落在她空无一物的双手上,最终停在她的脖子上——
他的手臂猛然抬起,合金残肢直指林真的喉咙,断口处闪烁着寒光。
“杀了你,我就能回生科换军功!”
他的脑子里这么想。
在他的脑海里,林真放下了手里的对话框,抓住了对方的意识星星,狠狠一捏。
编号478的动作停住了,合金残肢停在林真面前。
林真开口:“机会用完了,诺曼,开枪吧。”
编号478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血洞,他仰面倒下,脸上仍带着残忍贪婪的神情。
林真来到编号479跟前。
编号479往后缩了一下。
林真同样删除了生科对编号479的洗脑,然后摊开双手,直视对方的眼睛。
编号479的眼神恍然,她定定地看着林真,然后低下头去,低声道:“谢谢。”
林真露出了一个笑:“不用谢我。你没有伤我的伙伴。威廉,放下枪吧,她不是敌人了。”
威廉鼓了鼓腮帮子,移开了原本对准479的枪口。
“我还要回去吗?”编号479问林真。
“恐怕是的,至少现在你还得回去。”
“你要解放其他的试验体吗?”编号479问。
林真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救所有我能救的。”
她站起身,对威廉道:“威廉,我可以把其他人交给你吗?”
威廉露齿一笑:“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到时候,你也会带我走吗?”
他看向安恬,目光里带着羡慕:“你会帮我们也去掉控制环吗?”
“我会,那就是我的目标。”林真点头,从作战服口袋里掏出一组迷你发讯器,递给威廉:“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需要和你合作,当生科派你们去出任务的时候,我要知道时间和方位。”
威廉接过发讯器,握进手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到时候见了,林真!”
他的笑容有着春天一般的感染力,林真也勾起嘴角,点点头。
林真扶着诺曼,安恬和敏秀扶持着对方,慢慢走出工厂,回到悬浮车上。
身后,是威廉和编号479。她已经不叫“479”了,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暴风雨”。
是个好名字,林真想,很有气势。
悬浮车拔地而起,隐入夜色。
无边夜色里,无数爆炸的火光亮起,有的在生科的工厂和运输线,有的在中枢的。
四区的中央大教堂里,大钟敲响了十二次。
钟声久久回荡。
林真等人回到了安全屋。
范·梅森家的机械蜘蛛举着治疗针和小型医疗设备,从屋子这一头爬到那一头。
它先给安恬右臂的枪伤消毒包扎,然后按住瑟瑟发抖的敏秀,割开他的裤子,把伤口钉在一起,再抹上厚厚的治疗凝胶。最后,它爬到林真脚边,用前肢扒拉她的靴子,努力去够她受伤的右手。
林真摆了摆手:“我没大事。”
她查看着安全屋的手术设备,确认诺曼没有出现血胸、气胸和肺部挫伤,然后固定诺曼的肋骨,给他注射骨折愈合因子。
等一切都收拾完了,依旧是一人两支营养剂,围成一圈,坐在子弹箱子上。
“今天我需要检讨。”林真开口道:“我在生产车间里改变了计划,没有撤离,最终导致小队分散,导致诺曼、安恬和敏秀受伤。”
“你一定有你的原因。”诺曼说。
“原因不是理由。”林真郑重道:“下次,我不会擅改计划。”
“林真姐,车间里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多要了两块C-4 ?”敏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车间里,有一个回收试验体的大铁皮柜,我想炸掉它,让那些人安息。”林真道。
一片安静里,敏秀道:“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林真姐没有错。”
“好啦,不用帮我开脱。”林真接着道,“另外,今天我让一个生科的人走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什么想法都可以。”
“没有。”安恬断然道,指缝间刀片一闪。
林真无奈:“安恬,你先别说话。敏秀,你说。”
敏秀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我讨厌生科的人,他们差点杀死安恬姐,当时,我是想杀死他们的。”
“但是,”他咬住嘴唇,垂下眸子:
“如果我当时被分到生科,我会希望有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所以,林真姐,你接着做吧。”
诺曼握住了林真的手,对她浅浅一笑。
“你想做的,我们陪你一起。”他说。
第96章
安全屋给每个队员都准备了小单间, 敏秀和安恬各自去洗漱休息。
林真也站起身,可诺曼没有放开她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
“为什么不告诉他?”诺曼咬牙:“那个生科的小子。”
“告诉他什么?”林真眉头一挑。
诺曼咬牙:“告诉他……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人还记着呢。林真无奈一笑,缓缓靠近诺曼:
“说起来,我的副队今天也有要检讨的地方吧?你明明看到威廉救了我,他也叫出了我的名字,这都说明了他是朋友而非敌人。但我们陆副队仍旧举枪对着人家脑袋——”
她步步紧逼,说“陆副队”的时候, 语调扬起, 明显是生气了。
诺曼一点点后退,作战靴撞在身后的箱子上,带着身体一晃。
林真伸手稳住他,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箱子上坐好,平视他:
“多少带点个人情绪了吧,陆副队?”
诺曼撇开视线:“我不该在行动里带个人情绪, 我也不该拒绝他背我。”
他这么说着,头也低下去了,抓着林真的手也松开了。
林真抬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自己。
“副队的确不该在行动里带个人情绪。”她说着又上前半步,膝盖靠上箱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至于诺曼……”她低低地说,指尖顺着下颌滑到后颈,轻轻托住。
她的目光落在诺曼的嘴唇上,然后低头, 轻轻贴上去。
诺曼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就听到她说:
“别憋气,别大喘气,记得你肋骨还断着呢。”
那么近,每一个字都是一次轻啄。
吐字的气流在嘴唇上点火。
玫瑰绽开又落下。
他想要挽留,她又离开,在他眼前问:
“听懂了?”
诺曼的听觉和意志背离了他,他什么都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分辨不清,只能看到林真的嘴唇,在缓缓开合。
沉香木燃烧起来,变成一万只蝴蝶,它们在他耳边拍打翅膀,掀起飓风灌进他的心脏,鲜血被泵上来,在身体里燃烧。
于是他白皙的皮肤透出红来。
“看起来是听懂了。”林真轻笑,再次靠近,在诺曼的唇角轻轻一吻。
由唇角,到唇珠。
嘴唇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干裂破皮,现在逐渐湿润,纹路变得模糊。
唇,齿,舌。
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硬,又那么软。就好像层层伤痕血痂之下,那颗柔软温暖的心脏。
林真闭上眼,心头一软,手指伸入诺曼的头发,碰到他脑后的金属,轻轻揉按。
金属也带上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