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枝理哆嗦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那个蜘蛛的图案,突然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将她逼到五区的人,手里拿的也是这样一个家徽。
对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家族里的其他人一个个露出癫狂的神色,狂笑着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在五区了。
她的父亲已经疯了,只会重复一句话:“找不到机械脑,木下就要死在五区。”
木下枝理脊背一软,靠倒在床头,低低地笑起来。
“木下……注定死在五区,哈哈哈哈……注定要死在五区……”
她笑出了眼泪,也不擦,直勾勾地看着林真,问道: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
窗外的悬浮车里,桃子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杀了她,给莫恕报仇。
空气安静了。
良久,林真开口:“不,我不是来杀你的。”
木下枝理的眼珠一动,深深看了林真一眼,然后迅速跪伏下来:“不,木下枝理已经死了。请问黑街的新任龙头,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呢?”
林真正要说话,就听到窗户那里传来“咚”一声。
桃子打开了悬浮车的车门,一跃从窗户钻了进来,落地时没站稳,膝盖在地上狠狠一磕。
林真赶紧去扶她:“你怎么就这样跳进来,多危险!”
可桃子甩开她的手,指向木下枝理:“林真姐,为什么又不杀她?”
林真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林真不说话,桃子伸手就去拔林真腰带上的匕首。
匕首出鞘,映出一线寒光。
她用力向木下枝理的脖子捅去。
可林真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床沿上一撞。关节传来一阵疼痛,桃子的手一松,匕首就掉在地上,被林真一脚踩住。
桃子抬起头,祈求地看向林真。可林真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诺曼,可诺曼无动于衷。
她的眼眶渐渐地就红了:“如果你们不杀,为什么不让我杀?莫恕不是你们的朋友吗?为什么一定要做交易,为什么就非要和她做交易?”
“因为她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就因为她是黑街的新龙头吗?”桃子问。
林真点了点头。她抓着桃子的手腕,重新看向木下枝理,声音变得冷厉:
“两天之内,我要你准备二百张干净的身份芯片。”
“是。”木下枝理应道。
“ N ,我不信任她,给她下大脑病毒。”林真接着对诺曼说,“但凡她走漏一点风声,有一点想法,就给我炸了她的脑子。”
木下枝理的肩膀也深深伏下去,就听到林真接着说:
“做完这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四区身份。”
木下枝理猛然抬起头,面露惊讶。
林真把玩着蜘蛛家徽:“你替我做事,就是替范·梅森做事,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
木下枝理再次重重低下头去。
“我一定全力以赴。”她说。
林真捡起匕首,等诺曼下完“大脑病毒”,拉着桃子回到悬浮车上。
“走吧,回居民区。”她对诺曼说。
桃子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突然抬头看向她:
“药师杀了常七爷,就成了黑街的新龙头。”
林真抬手示意诺曼开车,一边看着桃子:“所以?”
桃子愤然道:“如果我是黑街的龙头,你是不是就不用和她合作?”
-----------------------
作者有话说:·
不拿到机械脑,木下不得返回四区。只要返回四区的木下手里没有机械脑,那就一定有问题。
·
第100章
林真看着桃子,道:“光杀了药师,不足以管住底下的人。我需要一个能用的黑街,不是一个混乱的黑街。”
“我知道。”桃子认真地说:“把我送回去吧,让我跟着药师做事。不管是需要一年,还是五年十年,我一定能代替她。林真姐,你不信任她,让我来当你的眼睛吧。”
桃子说完,就看到林真皱起眉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林真明明没有说话,可声音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响起:
“黑街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说什么要杀死药师,当新的龙头。你有杀人的准备吗?你有被人杀死的准备吗?你有死到临头、拼着一口气绝不放弃的准备吗?”
“我可以的!”桃子想反驳。
可下一刻,她的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从林真手里拿过匕首,双手反握,向自己的眼睛刺来。
寒光越来越近。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她想喊林真,想呼救,想问发生了什么。可林真只是看着她,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
她要死了吗?桃子想。林真姐,是要杀了她吗?
她害怕了。
匕首在她眼前停下了。
桃子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她喘出一口气, 双腿后知后觉地一软, 摔倒在地。
“桃子, 当龙头不是说说就行的。”她听到林真说。
一股气突然涌上来。她心一横, 右手握住匕首,就往左手手心刺去。
刀尖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掌纹流下。她痛得一哆嗦,手上就失去了力气,匕首也垂了下去。
她又急又恨, 眼泪“唰”得就下来了。
这时,她听到一声叹息:
“桃子,别逞强了。”
桃子憋着一口气,抬头道:
“林真姐,我是没有你们的能力,但我还有一条命。哪怕前面是绝路,哪怕要付出我的命,我也一定会杀了药师。我说到做到!”
林真又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拿走桃子的匕首,把女孩拉起来,带到椅子上,然后蹲下,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
“我给你看我的能力,不是为了吓唬你,也不是让你去送死。”
桃子面露疑惑。
林真看着她的眼睛,看到那个曾经偷偷看她练刀的女孩。
“桃子,我给你看我的能力,是为了告诉你,你背后还有我,还有安恬,还有诺曼。我知道你一直想杀药师,那就去做吧,但是,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你这里没有绝路,我们都是你的后路。”
“你知道?”桃子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她茫然地问道。
林真握住她的手腕,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莫桃。
“什么时候改的名字?”林真问。
“……他死后的第二天。他让我逃,可我不想逃跑了,姐姐。”
桃子说道。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那是她生命里最黑暗的一天。她低着头,拉着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浑浑噩噩地往拳击场外走。
走出去就能活。林真姐让她活下去,她答应了,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走着走着,脚步就停下了。那个人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要死别死在这里!”
第二天,在安全屋里,那个人过来给她道歉,末了又道:“小孩子就要像个小孩子的样子,想哭就哭,别一个人憋着。”
可她摇头,说不行。她已经也是个姐姐了,要照顾其他小孩子,她不能哭。
“姐姐个屁。”那人笑骂道,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你那么喜欢照顾别人,我给你弄只小猫小狗回来,毛茸茸的,比小孩子好养。”
最后,那人满脸血污,对她大吼:“让你跑的时候,你就跑,别回头!”
她一夜没合眼。天亮时,她改了自己的名字。
莫桃——莫恕的莫,桃子的桃。
她不逃了。可那个人,也回不来了。
林真把匕首放在莫桃腿上,郑重道:“这是你的了。收养院那里,你回去安排好。三天之后,我来带你回黑街,我会让人帮你。”
“为什么是三天之后?”莫桃问。
林真从医疗箱里拿出凝胶,示意莫桃把手抬起来,一边解释道:“因为三天后,生科会袭击中枢塔。”
今天,趁着和生科的人交手的时候,她从威廉那里得到了这条消息。
生科在正面冲突中屡次受挫,甚至还丢了不少生体兵器,高层怀疑是中枢用了什么新手段。
生科的思路一贯直接,你抢我的试验体,那我就抢你的。所以就有了这个三天之后夜袭中枢塔的计划。
林真最近已经解救完生科的试验体,正发愁怎么解救中枢的试验体,这个计划正合她的心意。她当机立断,让威廉告诉生科的试验体们:三天之后,准备逃亡。
她这么想着,嘴角就勾起一点弧度,一边托住莫桃的手。
凝胶涂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疼。莫桃惊讶地动了动手掌,问道:
“中枢塔是什么?生科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