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长官喊回来:“那不是废话吗?那都是我们中枢的试验体!你们这群强盗!”
生科长官气急:“你们的试验体自己逃跑了!”
中枢长官气笑了,破口大骂:“放狗屁!抢了我们的试验体还想抵赖,给爷狠狠地打他们!”
林真收回目光,也收回了意识世界。
她稍微拱了一点点火,主要还是生科和中枢的太配合了,拼了命地互相下绊子,给了他们充分的逃跑时间。
她带着安恬殿后,就是为了应对追兵,这时候看着后头空空荡荡的,还有一些不习惯。
她自嘲一笑,走到驾驶座旁,从挡风玻璃往外看。
远处的黑暗中,“希望之星”如同长蛇盘卧。
这时,一节节车厢亮起了灯光,最后三节车厢缓缓打开,悬浮车一排排落了进去。
林真拍了拍敏秀的肩膀,示意敏秀跟上。他们的悬浮车最后一个落下。
车还没停稳,林真就一步跨出。
悬浮车中间已经挤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些试验体还记得这里,这时候面色复杂,嘴唇颤抖。毕竟,这是他们的噩梦开始的地方。
生科的生体兵器们虽然被洗去了记忆,但也被这肃穆的氛围感染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安静地从悬浮车里抱出培养体们,然后沉默地站在原地。
看到林真出来,有个女孩子挤过来,抓住她的手,忐忑地问道:“我们,是不是……”
女孩穿着中枢试验体的衣服,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地说出后半句话,就好像那是个“说出来就不灵了”的愿望,是个开口就碎的梦境,是她不敢触碰的奢望。
林真看着她点点头。
她扫了一眼悬浮车的引擎盖,右手一撑,就要翻上去。可安恬已经蹲下抱住了她的双腿,把她高高举起来。
昏暗的车辆里,所有人都望着她。
她对着连接里的诺曼,也对着车厢里的所有人,朗声道:
“开车吧,我们回家,回五区去!”
听到林真的话,女孩捂住了嘴。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整个人缓缓地颤抖起来,她的眉头皱起又松开,眼睛里渐渐溢出泪花,她哭着笑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不是第一个,越来越多的人脱力坐下了,好像他们的肩头扛不住这样的喜悦。
他们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腿,掐着自己的手臂,他们举起双手,想要祈祷,又不知向谁祈祷,于是只能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滚滚落下。
没有鸣笛,没有灯光,没有烟火,没有欢呼。
列车缓缓启动,向着五区而去。
车厢里,只有生科的生体兵器们还沉默地站着。
林真拍了拍安恬,示意她放下自己。
然后,她走到“暴风雨”身旁。
在一片哭声中,“暴风雨”显得有一些烦躁。也可能是因为她抱着的培养体,正不停地伸手想去抓她的辫子。
看到林真,她赶紧站直了身体:“队长,我不是对回五区有意见。我只是不记得了。”
诺曼和威廉喊她队长,久而久之,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喊。
“放松点,”林真道,“我知道你们不记得了。但是五区可能有记得你的人,比如你的家人,他们一定还记得你是谁。”
“暴风雨”愣住了。
她怀里的培养体抓住了她的辫子,快乐地发出“啵”的一声,跟着重复道:“家人。”
林真一开始就猜测培养体之间有一种感应,果然,车厢里的培养体们纷纷重复起来:
“家人,家人,家人。”
“暴风雨”的神色柔和下来,她温柔地从培养体手里拉出自己的辫子,看向林真,诚挚道:“谢谢队长。”
林真轻轻摇头:“我答应过的。再说了,你们喊我一声'队长',我总得把你们好好地带回去。前面车厢有医疗箱,你组织大家包扎一下伤口。还有,帮他们找点能穿的衣服。”
她看了一眼培养体。
培养体对她“啵”了一声:“谢谢。衣服。”
他们学得很快。
于是车厢里又响起了一片“谢谢”、“衣服”、“乖,不哭”的声音,把还在哭的人都逗笑了。
人们重新获得了力量,互相搀扶着往前面的车厢走,安顿下来。
林真走进一间休息室,里头的人见她进来,就要起身。
林真阻止了他们,示意他们继续,该包扎的包扎,该休息的休息。她自己则在床铺尾蹲下,伸手进去,拿出诺曼以前的伪装面具。
休息室里的人看到她的动作,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真解释道:“是我来的时候藏的。”
“队长,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吗?”有人好奇地问。
“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林真说。
她想起了那个迷茫的、希望别人来拯救的自己,想起了强装镇定、参加面试的自己,想起了刚成为初级研究员的自己,想起了被薛辉发现身份的自己。
她站起身,微笑道:“但我一直相信,我们一定有逃出来的一天。”
她的目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似乎看到了五区。那里,一定有人也这么相信。一定有无数父亲母亲,在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电话。
五月广场上,一片漆黑。
广场周围的装饰灯在上一个“五月节”被砸坏了,之后一被修好,又被砸坏,如同压不下去的抗议和暴乱。于是,农场再也不派人修理了。毕竟,现在的农场连最高管理者都没有。
联邦似乎忘记了这里。只要居民区的人还去农场工作,那就没有关系。而为了拿到信用点,居民区的人必须去农场工作。
白天工作,晚上抗议,似乎已经成了五区的日常。
但随着小时工资下调,很快,夜里抗议的人也变少了。
黑洞洞的五月广场上,只剩夜风呼啸,如同鬼哭。
突然,广场边缘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灯光忽明忽暗,似乎被人抱在怀里。抱着它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和干枯蓬乱的头发。
玛丽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点点往广场里走。
她倒不是怕被抓到,她的年纪到了,干不动农场的活了,也没几年可以活了。她只是想来看一眼,看看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三天之后,五月广场,星星会落下来。
她不敢猜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怀揣着一点隐秘的希望。不敢和人说,不敢对天说。听到消息后,她已经两夜没安睡了,生怕自己说梦话。
生怕说出口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也就消失了。
玛丽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赶紧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脚。
玛丽几乎要叫出声,就看见一个人坐起来,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着那个人坐起来,广场各处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洞洞的五月广场上,竟然躺着数百人。
玛丽手里的灯被接过,轻轻按灭。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肘,带着她坐下。
她转头,看见另一张脸。不用说话,她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和她一样,她们都叫“母亲”。
她们的星星都被带走了。
她们在等她们的星星回来。
“希望之星”列车上,林真突然听到了诺曼的声音:“林真,我们被发现了。”
她快步穿过车厢,进入驾驶室:“诺曼,他们是追上来了吗?”
诺曼皱起眉头,点开雷达结果:“没有,他们一直尾随着我们,保持着一个距离。”
威廉插嘴道:“离这么远,是怕我们攻击吧?不然,难不成是等我们自己停下来?”
林真皱眉思考:“诺曼,列车的系统还在你的控制下,对吗?”
“当然,他们抢不走的。前一个小时抢了好几次了,现在已经没有动静了。”
林真点点头,心里仍感到一丝不安。她回头望向车厢。昏暗的灯光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她突然回忆起了“收养日”列车。也是这个角度,那些孩子们在她面前陷入昏睡。
“意识攻击!”她突然想起来了,“这辆车上,也一定有意识攻击武器,而且能被远程掌控。”
第104章
驾驶室里一片安静。
诺曼看向林真:“就算有受到意识攻击, 列车也不会停。”
同时,他在连接里说:“我不怕意识攻击,只要我醒着,列车就不会停。”
林真摇摇头,指向雷达上尾随着他们的红点们,开口道:
“他们就是在等意识攻击。一旦我们陷入昏迷,他们就会扑上来。到时候,不管列车是开着还是停下,我们都会被瓮中捉鳖。”
“那就先去干掉他们。”威廉恶狠狠道。
林真点头, 大步往车厢后走:“威廉,让所有还有战力的人上悬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