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带着演奏家的茧子,指甲剪得很短。
剑锋划破厚茧,撬起指甲。
他嘴里溢出痛苦的闷哼,另一只手却仍旧紧紧抓住林真的手腕。
“请帮我带着萨克斯,下辈子的我看到它,就能觉醒了。”他说。
林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吴阿湛的肩背宽阔,挡住了她的视线,但挡不住声音。
刀剑矛,如刀叉勺,刺入男人的后背,连血带肉剜出,声如骤雨。
这大雨仿佛也打在她身上。
雨水摧人皮肉,在骨头上刻下深深的刀痕。于是,未来每一场雨水严寒,都入骨。
她又痛又怒:
“我不是说了,不要挡在我面前吗?”
吴阿湛抬起沾满血的手,在她脸上轻轻一碰。
他露出一个似安抚似解脱的微笑,轻轻哼唱起来:
“美丽的姑娘,不要为我哭泣,再见吧,美丽的姑娘,再见……”哼唱声盖过了利器入肉、血液淋漓的声音。
渐渐的,吴阿湛的眼睛闭上了。
管理无人机终于姗姗来迟,洒下掺着快乐因子的酒水。
周围正在狂欢的人群一片片倒下,盛着鲜血的酒杯摔碎在地上,“砰砰砰砰”,如同礼花炸开。
狂欢节,圆满落幕。
一辆悬浮车冲破虚拟警告,疾驰而来,在林真面前落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诺曼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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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吴阿湛(阿湛):
·逃命也要带着萨克斯
·但是用心爱的萨克斯救美丽的姑娘,不心疼
·“美丽的姑娘,不要为我哭泣,再见吧,美丽的姑娘,再见……”
·
写“美丽的姑娘,不要为我哭泣”的时候,恍然《Bella ciao》
“
Questo è il fiore del partigiano,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questo è il fiore del partigiano
morto per la libertà
啊这花属于,游击队战士,
啊姑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啊这花属于,游击队战士,
他为自由献出生命!
"
·
写完这一章,默默拿出下午刚买的焦糖梨子小蛋糕,给自己刀狠了[爆哭]
写这个故事的好处,就是每天刀一刀自己[狗头]
·
第126章
林真抱住吴阿湛, 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男人宽阔的后背已经塌陷进去。她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按进了支离破碎的布料和血肉,指尖碰到一截坚硬光滑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从指腹窜入她的大脑。
一瞬间, 胃里的酸水上涌,浑身肌肉紧绷。
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本能地想要呕吐。
她咬住舌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然后挪动指尖,一点点绕过圆柱状的椎骨,卡住侧面的突起。她握住了吴阿湛的脊椎,将对方半抱起来。
血几乎流尽了,男人没有想象中的重。
她将吴阿湛半拖半抱地带进悬浮车,让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她的动作小心极了,好像对方还能感觉到疼似的。
她停留片刻, 然后下车, 走到周朗面前。
周朗仍拄着长矛,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因为没有跟上来,他反倒没有成为人群的目标。
“啪”
林真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周朗!”
周朗似乎才悠悠转醒,看着浑身浴血的林真,怆然一笑:
“您放过我们吧, 好不好?我求您了。”
“吴阿湛死了。”林真道。
“我知道,我们都要死的, 我知道。”周朗喃喃自语。他手里的长矛掉落在地,人也软了下去。
林真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是你害了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过来,你是死在这里了吗?”
“怎么是我呢?”周朗抬起头,望着她:“是您啊,是您不肯用您那张该死的尊贵的能救命的黑卡。”
林真一颤,松开了周朗,下意识扬起手掌。
周朗闭上了眼睛,把脸送了上来:
“您让我带露西娅走好吗?我们一定走得远远的。我们不需要您的帮助,我们什么都不敢要了。”
林真抬起的右手在半空中紧握成拳。
脚下,长街遍染鲜血和红酒,像一具巨大的尸体,开膛破肚地仰卧在她面前。
良久,她哑声道:“上车,跟我回酒店。我放你们走。”
空中,几台“乐园”无人机赶上来,围着悬浮车此起彼伏地喊:“此地禁止停泊”,“此地禁止飞行”。
林真亮出黑卡,厉声喝道:
“滚!”
无人机灰溜溜地走了。
周朗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惨然一笑:
“您好威风啊。”
林真咬住嘴唇,大步走进悬浮车,径直来到控制台旁。
脚步太急,她的膝盖狠狠撞在座椅的金属支架上,登时传来一阵钝痛。
这一下突然唤醒了她的身体,疼痛立刻从后背和手臂传来。她的手指也一阵阵地刺痛。
她端详着指腹的细长切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被吴阿湛的脊骨边缘划伤的。
这个念头落下,她仿佛终于得到了审判的囚徒,心头既悲且喜。
她用受伤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狠狠按下。
悬浮车冲天而起。
第二大道在车窗里越来越小,所有红色金色都模糊成黑色的阴影。
她从充电接口拔出连接端口,重新插回耳后的脑机接口。
连接对面立刻传来诺曼的声音:
“林真,抱歉,我没有发现摩根还送了其他人过去。”
林真看着窗外浅蓝的天空:“不,是我的错。我不该……”
她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她不该隐瞒手里的黑卡吗?还是她不该在周朗面前使用黑卡?
还是她当时根本就不该对露西娅伸出手?
她心里一时有万般思绪,纠结缠绕,最终变成一团混沌,只剩膝盖和手掌上的疼痛清晰无比。
诺曼小心地问:“等你回去,你要和他们说,我们有黑卡吗?”
“来不及了。”林真道,“如果吴阿湛没有死,也许我还有解释的机会。”
身后,传来周朗压抑的哭声。他哭了一声,突然发现林真在看他,连忙把手腕塞进嘴里,堵住从嗓子里涌出的声音。
林真收回目光。
因为她在这里,因为与她这个在“乐园”里能翻手为雨覆手为云的人共处一室,周朗连痛哭都不敢。
“诺曼,我也许要做一件错事。”她说。
“别伤害你自己。”
“不是我。”林真说完,开启自动驾驶,将尼亚加拉设置为终点,起身走向周朗。
青年抬头望向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紧紧抓着吴阿湛僵硬的手臂。
林真在他面前蹲下,反倒把他吓得往后挪了一点。
“周朗,抱歉。”
林真轻声道:
“ Delete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看到我的权限卡。”
周朗的神情瞬间呆滞。
悬浮车平稳地向着尼亚加拉酒店飞去。
几台小无人机飞过来,注意到悬浮车外沾着的酒液和血迹,殷勤地喷出一串串清洁泡沫。
七彩的泡泡顺着车窗滑下,带走了脏污,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炸开,溶入空气里。
悬浮车中,周朗像是从梦中惊醒,倒吸一口冷气:“我……”
这时,他突然看到一旁的吴阿湛。
他看着吴阿湛苍白的脸色和没有起伏的胸口,神色大变,喊了两声,就想去查看对方的伤势。
林真抬手按住吴阿湛的胸口:
“别看。”
周朗颤抖着伸出手,去摸吴阿湛的鼻息。
他自然什么都没摸到,回头看向林真: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湛他?”
林真垂下眸子,盯着悬浮车里的浅灰色地毯。
吴阿湛的身下,血液只染红了一小块地毯。血色里,刺绣的花朵宁静地开放。
她似乎又听到了男人的哼唱:
“再见吧,美丽的姑娘,再见吧……”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里奥·摩根派了克隆人来杀他,你应该记得。你被打晕了,我没能护住他。他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回尼亚加拉。”
周朗还要说什么,连接里突然传来诺曼急切的声音:
“安恬她们有危险,里奥派人过去了。”
林真立刻拨打安恬的通讯,同时让周朗联系林雪。
可无论是她,还是周朗,都没能联系上套房里的人。
套房里,安恬站在门口,面对客厅,看着林雪,一字一顿道:
“林真说过了,这门不能开。你们现在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