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立刻快步上前,还没跨出屋门,就听到萨利一声大吼: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
“可是来了几千个克隆人啊!”那个一路跑来报信的青年颤抖着说。
远处的街道尽头,这时出现了更多的人,男人、女人、少年、孩子。他们相互搀扶着,磕磕绊绊,一边跑,一边喊:
“他们在烧镇子啊——”
“萨利,救命啊!救命!”
下一刻,火光一片片亮了起来。几十道喊声通过高音喇叭,炸响在小镇上空:
“把人交出来!”
“把人都给交出来——”
“——不然我们就烧光这里,把你们都杀了!”
新来的人冲进原本围着屋子的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家人,抱在一起。
这时,忽然有人惊慌大喊:“我的孩子还在家里啊——谁看见我家孩子了?”
这一声,如同一滴水溅入油锅,轰然炸开。
人群登时乱了。
“我妈还在屋里!”
“让开!让开!”
一连十几个人,丢下手里的刀具农具,撒开腿,拼了命往镇子的方向跑。
提灯摔碎在地上,火苗倏地窜起,又被仓皇的脚步踩灭。
还留在原地的人群里,一个男人安抚完自己的家人,推开周围的人走出来。他脸色铁青,看着萨利,指着门廊下的林真和诺曼,吼道:
“萨利,把他们交出去!你难道要让镇子里的大家因为他们送死吗?”
萨利缓缓抬起眼皮:“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说罢,她抬起手臂,指向远处的火光,喝道:
“强尼去告密,直接被打死了。克隆人一来就烧镇子。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没明白吗?你还没反应过来吗?'乐园'想要这一片土地很久了。就算今天交出他们几个,我们这些人也逃不掉。”
男人踏上门廊,走到萨利面前:
“我不管见鬼的土地,我要我老婆孩子活着!萨利,你让开!”
萨利眼睛一眯,忽然一拳打在男人脸颊上。
男人翻滚着摔下门廊,捂着脸艰难起身。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推开来扶自己的家人,再一次冲上来。他的身后,更多的青壮犹豫地挪动了脚步。
就在这时,十数把手术刀从屋子里飞出来,停在每个敢动的人的右眼前。
安恬被柳七扶着,慢慢走到林真身后,开口:
“敢动,就死。”
人群安静下来,远处的燃烧声和呼喊声却更加清晰。
男人站在台阶上,突然悲壮地喊:
“萨利你要帮外人,就先弄死我啊!”说完,他一梗脖子,闭着眼就要往刀尖上撞。
他的家人吓得尖叫着扑上来拉他。
小孩子在哭,女人在哀求,门廊下一片混乱。
门廊上,林真从诺曼手里拿过枪,抬手,对天鸣枪。
枪声压下了一切声音。
“安恬,收回刀子。”林真道,接着,她看向那个敢于出头的男人:
“你保护家人的心情,我很理解,也很敬佩。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不为难萨利和你们,我们会离开。”
她上前一步,站在门廊的栏杆前,目光扫过门廊下的小镇众人,提高了声音重复道:
“我们会离开。那些克隆人,我们会引走。”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喊:
“如果那些克隆人不肯走呢?”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自然会走。”说完,她转向萨利:
“萨利,这里有两辆悬浮车,你拿一辆走,拿去救火、救人。我只有一个要求。”
萨利道:“你说。”
林真道:“柳七和吴阿湛,他们不再受'乐园'的监控了。你帮我照顾他们,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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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的15000已经满啦
下一次更新在这周四哦,比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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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火光映红了夜色, 仿佛黎明提前来临。
吴阿湛和柳七的脸颊上都贴着纱布,遮住了克隆人的编码。
也许有人已经有所怀疑,但小镇上没有一个能开悬浮车的人, 面对吴阿湛,没有人敢多问一句。偶尔有人神色微变,也被旁边的人按了下去。
林真看向萨利,再一次道:“我也该走了, 他们就拜托你了。”
萨利忽然开口:“你们需要武器吗?”
林真眉头一挑:“我们需要的是枪, 不是刀具和锄头。”
萨利脸上的皱纹一动, 似乎带出一点笑意:
“我年轻的时候,用的也不是厨房里的刀。”
他们驾驶悬浮车,来到“萨利咖啡馆”外。
林真让安恬守着车,自己与诺曼随萨利进入后厨。
萨利掀开地上的防水布,露出底下一扇隐藏的木门。接着,她从衣领里拉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锁舌发出尖锐干涩的声音,似乎很久没有使用了。随着木门被打开,一股陈腐的味道冲了出来。
萨利从架子上拿下一盏应急灯,点亮了, 率先走下地窖。
应急灯的灯光摇摇晃晃, 他们的脚步声在地窖里回荡。
这地窖极大,昏暗中,依稀能看到墙角堆着一溜儿麻袋。
诺曼看了一眼,对林真道:“木炭和生石灰, 防潮。他们还真的有枪。”
前头,萨利已经走到一个木头柜子前。柜子表面已经发黑,长着一些霉斑。萨利用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柜门上的锁,回头道:
“来拿吧。几十年没人用过了,希望还能响。”
柜子里,厚重的油脂味与金属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林真取下离她最近的一个油纸包,抽散绳结,拨开发黄的油纸,里头赫然是一把老式六发左轮。刮开表面厚厚的枪油,转动枪膛,依旧能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她抬头看去,柜子的每一层,都摆着几个油纸包。小的是左轮,长条形的是老式栓动步枪。
她不禁问道:
“萨利,你们就是靠这些枪和'乐园'打的吗?你们坚持了多久?”
萨利抚摸着一个油纸包,回答道:“是啊。从我十三岁,到二十三岁,整整十年。我们没有输,保住了我们的土地。”
诺曼也抽出一把栓动步枪,“咔”地一声拉动枪栓。
“还能用。”他评价道:“但这也太老了,黑街最差的军火贩子也不会卖这种枪。”
萨利冷哼:“你们五区黑街,也就只肯把这种破枪卖给外人。”说着,她拉开抽屉,拿出两盒子弹,递给林真和诺曼。
林真接过子弹,对萨利道了声谢。
萨利忽然说:
“先别谢我,我有一个要求。”
林真装子弹的手一顿:“你说。”
“如有那么一天,镇子上这些人走投无路了。我希望你能不计今天的事,帮他们一把。”萨利的神色严肃。
林真垂下目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镇子的力量。你们能听我命令吗?”
萨利沉默片刻:“我尽力。”
林真站起身:“那我也尽力。”
她将两把满弹夹的左轮,一左一右插进腰带里,又揣上一盒子弹。诺曼也是一样的打扮,只是肩上还多挎了一把步枪。
三人沉默着离开地窖。
远处,喊声、惊呼声和打斗声越来越近。
吴阿湛驾驶的悬浮车如同一条银线,在燃烧的房子间穿梭。
林真与诺曼刚踏出咖啡馆,一旁的屋檐阴影里,突然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
“嘿,小子,你拿了我的步枪。”
诺曼立刻转身,抬起手枪,指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咔哒”
一盏风灯亮起。
暖黄的灯光摇晃着,照出屋檐下坐着的一排人。
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头坐在最前面,这时候摘下烟斗,“哈哈”大笑着,露出一嘴烂牙,指着诺曼道:
“小子,你警惕性不错。”说完,他看向走出来的萨利:
“萨利,我的枪呢?我的'黑美人'呢?”
萨利环抱双臂,不赞同道:“缺牙老爹,你拿个烟斗都手抖,还能拿得动枪?”
缺牙老爹耸了耸肩,把烟斗送回嘴里,刚好卡在缺牙的地方,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还活着,总不能让那群没见过血、没摸过枪的小崽子,去和'乐园'干仗吧?这不给他们吓尿裤子?”
说着,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站起身。
他身后的一排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灯光照亮了他们满是皱纹的脸。林真突然意识到,他们和萨利一样,都是那场十年战争里活下来的人。
岁月轮转,地窖里的老枪,总算是等到了他们的老伙计。
缺牙老爹跛着脚,晃晃悠悠地从她身旁走过,忽然停下:
“小丫头,你要是真是上层区的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