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林雪。”他喊了一声,把其中一管针剂递给林真,“要是不想破伤风或者伤口感染的话。”
他们肩并肩靠在残破的水泥墙上。
天花板上被炸出的洞口里,月亮已经不见了,天色开始泛白。
清晨的风像是流水,穿过荒原,洗去了血腥与火药味。
林真闭上眼,靠着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哎,诺曼。”
“嗯?”
“以后叫我林真。”
诺曼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他已经知道了,但他的嘴角仍旧勾了起来,“真名?”
“如假包换。你不问问林雪是谁?”
“不感兴趣。”
“林雪是这句身体的姐姐,我不知道她的芯片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我想到她的时候会心痛,你懂吗?就是莫名其妙地很悲伤。”林真抬起手,看着手腕上张三的终端,“如果我一直往下查,说不定会找到真相。”
“一万。”诺曼伸出手。
林真狠狠瞪了他一眼,把终端拍在他手上:“你个奸商。”
“和莫恕学的。”诺曼拉出连接线,接入张三的终端。
不需要密码、指纹、声纹,终端瞬间解锁,数据流在界面上快速滑动,最终停留在一条通话记录上。
诺曼点开那条通话记录。
一个明显用了变音器的声音响起:
“她是B级的脑子。你不要,她下个月就和'希望之星'走了。我可以不要信用点,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通讯里,张三问道。
“不要让常七爷知道。”
“一万信用点,我让你神不知鬼不觉。”
“……好。”
音频到此中断,界面回归静默。
“失敬,”诺曼看了林真一眼:“你还是个B级的脑子。”
林真扯了扯嘴角:“巧了,我也刚知道。张三的通话对象是谁?”
诺曼在终端上点了两下,一个联络号码出现。他的手一顿:“林真,张三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绿曼巴死了,你不也还没有摘下面罩吗?你是查不到吗?”
诺曼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影出一副极为详细的五区地图,输入那个联络号码。
红色的区域逐渐缩小,最后落在居民区边缘的一栋建筑里。
那是一座废弃的电子零件组装厂,有着滑轮铁门和修修补补的钢架顶棚。
铁门上挂着一串七拼八凑的风铃。
林真突然就笑了。
风停了,天亮了,原来水泥地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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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滴——人物卡更新:
诺曼:
- 代号:N
-装备:机械大脑(伪装,分析,入侵一切机械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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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诺曼小剧场:
诺曼:我们不是同伴
林真:对啊我们不是啊
诺曼:(握紧了拳头)
·
居民区,收养院,我知道你们已经知道是谁啦。
Even the devil was once an angel.
真真啊,这就是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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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车道已经被炸断了,钢筋像倒钩般向外刺出。
诺曼用绿曼巴的右臂和锁链做了个简易的滑降装置,带着林真爬了下来,然后用力一甩一拉,收起锁链弯刀。
荒野猎人说话算话,给他们留下了一辆摩托车。虽然这可能是他们车队里最差的一辆,坐垫的皮革破破烂烂,排气管几乎垂到地面上,带着大片的锈迹。
“你确定他们不会留个炸弹?”林真揉着酸痛的肩膀问。
“不确定。”诺曼用匕首挑开座垫缝隙,打开后部储物箱,又来回摸了一遍了轮胎和车底,然后才点头,“应该没有什么暗手。”
他指挥着无人机一台接着一台落进储物箱里,一回头,就看见林真已经骑上摩托,正在戴头盔。
“你确定你要开车, 现在?”诺曼走到她身旁, 帮她扶住车把。
“我很冷静, 也不一定是玛莎。”
“那可不一定。”诺曼脱下手套,丢给林真。他跨上摩托后座,双手拉住坐垫边缘, “毕竟这里是五区,我的脑子就是被我爸妈卖掉的。”
反正林真已经知道了,他也不再隐瞒,语气随意。
林真沉默着戴上手套,扣上手腕处的搭扣,用力拉紧。手套有些大,带着诺曼的体温。
她握住把手:“那个时候你几岁?”
“十岁?我不记得了。你开稳当点。”
林真的回应是右手狠狠一拧。
摩托车发出一声断气似的轰鸣, 猛然向前窜出。后头,枪械和无人机“咚”的一声撞在储物箱里。
诺曼赶紧抱住林真的腰。
冷静个屁!他在心里骂道。
林真低头看了一眼。诺曼的左臂环在她的腰上,手掌不敢碰到她,只好握成拳头。
她嗤笑一声,再次提升车速。
荒野的风呼啸而来,撞在她的胸口。
废弃的高速公路旁,一块写着限速75公里的指示牌在他们疾驰而过时轰然倒塌。
玫瑰金的天光将他们剪成两个影子。
“你打算去哪里?”诺曼在风沙里喊道。
林真掀开一点面罩,喊回去:“找药师看个东西。”
她要去问那个药盒的来处,诺曼了然。越不相信,最后往往越痛苦,因为真相就是如此。他对此太有经验了。
摩托车在药师的门廊前停下。
诺曼点了点面罩,瞬间变成了莫恕的样子。
林真一愣:“药师不可信?”
“药师算是黑街的第三方,我只是习惯了。”诺曼接过林真的头盔,挡住自己的头发。毕竟莫恕是个光头。
黑子小姐闻声出来,见到林真,摇着尾巴就要过来蹭她的腿。
“黑子小姐。”林真蹲下身,伸手去摸它的头。
可也许是林真身上的血腥味太浓,黑子小姐“呜”了一身,避开了她的手。
深蓝色的门帘掀开,药师白瓷一样的脸出现在门口。
“早上好,药师,打扰了。”林真走上前去,“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药师看着她破破烂烂、满是刀口的衣服,皱起眉头,伸手捏起她的衣袖,凑近看了看。
阳光顺着破口透过来。
“一,二,三,四道口子。”药师“唔”了一声:“怎么和人打架去了?把脸打坏了,不好看了怎么办?进来吧,我正要泡茶。”
“我就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不打扰您。”林真拿出空药盒,翻转过来,露出底下的樱花图案,“请问您认识这个药盒吗?”
药师接过药盒,凑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底下的黄色粉末,又打开盖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我家的呀,你要问什么呀?”
“我想问您是否知道这是什么,最近有谁向您买过?”
“知道。但是不行哦。”药师宽大的衣袖一拂,药盒瞬间消失在她的袖子里,“除非你进来陪我喝茶。”
她露出小孩耍赖的表情。
林真回头看了一眼诺曼。
诺曼正戴着莫恕的脸,闻言行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不知我是否有幸,被可爱的小姐们邀请?”
意识链接里,林真听见他嫌恶地“呕”了一声,一边骂“傻逼莫恕”。
她忍住笑,把头偏过去。
药师撅起嘴,拉住林真的手:“唔,他不行。臭男人。黑子小姐,帮我看着他。”
诺曼耸肩,退后半步:“那真是太遗憾了。”
林真低下头,嘴角抽动着,跟着药师走进客厅。
客厅还是上次的样子,苔玉球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林真闻了闻自己衣袖,被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一噎,讪讪地脱下外衣,叠成一小团放在一旁。
药师拿着锡做的茶叶罐从里间出来,煮水,泡茶,然后将一杯茶放到林真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茶色青黄。
“新弄到的绿茶,你尝尝。”
林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药师依旧是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仰头一饮而尽。她也不催林真,自顾自开口:
“你问的这个药呢,应该是浅黄色的小圆球,效果是让人放松、镇定,一般和止痛药一起出售。”
林真垂下眸子,又抿了一口茶。
“如果吃一整盒呢?”
她其实知道答案,可她还是问了。
“唔,吃多了,心跳会变慢,喘不上气。”药师猫一样的圆瞳打量着她:“这也是很多人给自己选择的结局。我想,你没有吃一整盒吧?”
林真摇摇头,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茶:“今天的茶很好喝。”
药师笑着给她加满,接着说:“很多人会问我买这个,大多数是黑街的,居民区的也有。但我只给女孩子有樱花的小药盒。上个月的话,是一个有着丹凤眼的女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