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正用力拉扯着钻头。他刚才过于激动了,一时失了手。见林真跑过来,他不怒反喜,左手一拳打出。
林真一矮身,从他的拳头下钻过,扑进他怀里。右手拔出发簪,戳在“野人”肋下。
不过是一根木头簪子。 “野人”不以为意,抬手就要去抓林真的肩膀。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点刺痛。合金针向着他的身体里探去。
“野人”大喝一声,抓住林真,提起她就往旁边一甩。
林真撞在玻璃墙壁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紫色的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野人”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和嚎叫,可她听不清,也毫不在意。
她喘着粗气,靠着墙壁坐起身,数着毒素发作的时间,哑声开口。
她的声音响被同步到整个拳击场:
“ TTX ,河豚毒素,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我看,在座的诸位,都没有那个脑子吧?”
“一群,野蛮人……你也是,野人。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的嘴唇麻木吗?手脚是不是,像针扎一样?你少一只手,可能比正常人迟钝。”
野人大喝一声,奋力扯断右手的钢索,向林真走来。
林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你的嘴唇僵硬,你的动作变慢,你感觉呼吸困难,手脚不听使唤。你会摔倒在地——”
她的话音刚落,野人的膝盖一弯,跪倒在拳台上。
可林真没有停下,“你会呼吸麻痹。”
“野人”用力按住胸口,嘴巴大张,发出巨大的吸气声。
“你会死。”林真一锤定音。
“野人”轰然倒地,左手用力向前伸出,似乎还想要抓住她,把她撕成碎片。
可他再也做不到了。
林真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右手因为脱臼软软地垂着。
她很慢地走了两步,一脚踩上“野人”的左手,抬起头。
大屏幕里映出她的脸。她的头发散乱,但她的眼睛亮如星子。
她笑起来,举起左手,竖起中指,踩在“野人”的手上转了一圈,如同芭蕾剧的谢幕。
“听好了,在座的诸位,你们都是垃圾。”她笑着说。
整座拳击场默然无声。
从没有祭品羔羊能够活下来,她们的哭声和惨叫历来是新拳王的加冕仪式。
可如今,野人躺着,她站着。在野人庞大的身躯上,她是那么的纤细瘦弱。
像是一只蝴蝶,征服了一座山。
林真看向入口外的海蛇,嘴角勾起:
“还有谁?叫他们上来。”
她明明手无寸铁,伤痕累累,海蛇却退了一步。
这一退,他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一把推开他,走到拳台下。
哪怕她剃光了头发,脸上手臂上满是血迹和纱布,林真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安恬。
最顶层的包厢里,常七爷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静:“A,给我杀了她,我就放了收养院的孩子。”
安恬的手指间,刀片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她沉默地来到拳台入口,打开玻璃门。
风从外头吹进拳台。
曾经靠着睡觉的两个人,现在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大屏幕上跳出血红色的'加赛'字样,随即定格在林真与安恬的脸上。
林真深深地看了一眼摄像机。
诺曼对上了这个眼神。
他突然动了。
他猛然冲向展柜,紧随而来的子弹打碎了展柜的玻璃。他的脚步趔趄了一下,在摔倒前伸手抓住了展柜的边缘,然后拉出头发里的接线,尽力伸长手臂,将连接线末端插入包厢的控制面板。
天花板上,正在开火的枪口同时一滞,然后齐齐转动方向,指向了包厢的玻璃幕墙。
常七爷悚然回头,翻下躺椅,连滚带爬地躲进墙角。
弹雨打在玻璃上,打出密密麻麻的白点。可那是最好的防弹玻璃,怎么可能打得破。
可诺曼冷冷一笑,一拳打碎展柜,从里面掏出一颗合金心脏。
他在心脏上一按,仿生的肌肉和血管里就亮起蓝色的光芒。
他看着常七爷,将心脏狠狠砸向玻璃墙壁。
合金心脏轰然炸开,将墙壁轰开一个大洞。
诺曼紧随其后,在翻倒的躺椅上一踩,从洞里一跃而出,坠入下方的人群之中。
弹雨追着他落下,打在观众席上。一时间,惊叫四起。
包厢爆炸的那一刻,海蛇下意识要去关拳击台的玻璃门。
可安恬就站在那里,她单手挡住了门。
“你要造反吗?”海蛇眼睛一瞪,能力瞬间对准了安恬。
但安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她手指一动,一片薄刃刀片就从她指间飞出,轻巧地刺进海蛇胸口。
海蛇捂着胸口连退几步。等他再想去关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安恬拉住林真的手,带着她跳下了拳台。
此时的观众席已经成为失控的人海。逃命的观众推推挤挤,整个拳击场乱成一团。
海蛇额角青筋直跳,眼前一阵恍惚。等他回过神,林真和安恬已消失在人群中。
“走这边!”
林真的手臂猛地被另一只手抓住。她回头一看,是诺曼。她点点头,反手拉住安恬。
三人在混乱中穿行,挤出人群,冲出拳击场,进入黑暗的小巷。
一辆老旧的灰色轿车停在巷子里。
诺曼一巴掌拍在轿车的玻璃上,把里头的莫恕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打开车门。
“我靠你们真出来啦?这位又是谁?”
安恬手里的刀片“唰”地按在了莫恕的颈侧,“开车!”
“开开开!”莫恕赶紧一踩油门。
轿车弹射出去。
诺曼一个没坐稳,跌倒在林真的肩膀上。
林真放下装着芯片的夹克,咬牙推他:“我右手脱臼了……你行行好,自己起来吧。”
可身上的人没有动。
林真低头看去。
诺曼侧靠着她的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真突然看向车窗。刚才诺曼拍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血手印。
她心头一紧,左手赶紧探到诺曼鼻子下方。
虽然微弱,但他还在呼吸。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第33章
轿车在一栋二层楼旁急转弯, 钻进一个断头巷,在撞上墙壁前”嘎吱“一声刹住。
林真赶紧用脚抵住前座,单手抱住诺曼, 不让他滚下座椅。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车子贴着墙皮,她估摸着自己都挤不出去,更别说抱着诺曼了。
“莫恕,我们为什么停在这里?”她问道。
莫恕已经关了车灯,拉上手刹。他在座椅底下摸索了一会,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墙壁一按。
墙壁上,一道门缓缓划开,正对着车门。
“欢迎来到我家。”莫恕拔下钥匙,从驾驶座下来,帮林真拉开车门,看了一眼昏迷的诺曼,说:“你抱着脚,我来抱头。”
林真有些犹豫:“莫恕, 他需要医生。”
“我就是医生呀。”莫恕指了指自己,“我家里什么都有,诺曼也不是第一次伤成这样了。你换个黑诊所,转头就把你卖了,真的,我好多货就是这么来的。”
“你有行医执照吗?”林真不依不饶。
莫恕挠挠头:“你转过来。”
林真依言照做,下一秒就被莫恕按住了右肩。莫恕拉着她的右胳膊,一拉一转。
林真只听到自己的肩关节“咔哒”一声,就听到莫恕说:“好了,你动一下看看。”
她小心地动了一下胳膊, 还有一些酸涩无力,但的确是复位了。
“看吧,说了我也算个医生吧。”莫恕一脸骄傲。
他们把诺曼抬进了屋子。
暗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黑街的夜色关在外头。屋子里的灯亮起来。
一楼是打通的,地上铺着防潮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靠着墙壁用塑料帘子隔出了几个小单间,里头是简陋的手术台。玛莎正躺在其中一间里,带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粗粗细细的管子。
这时,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桃子带着收养院的小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从楼上下来。看见伤员,她连忙挡住小孩子们,”嘘“了一声,安静地退回了楼梯口。
小孩子们像是万圣节的南瓜一样,在台阶上排排坐好,扒着楼梯栏杆偷看。
林真和莫恕一起把诺曼抬进手术室,放在手术台上。
莫恕从工具推车上拿起一把剪子,从中间剪开诺曼的上衣。
“伤口在背后,没有穿透,我就说这家伙命大。来,帮我把他翻个身。”
林真扶住诺曼的肩膀,将他抬起。刚复位的右手吃不得力,传来一阵钝痛。
据说昏迷的人比平时更沉,因为他的灵魂用力扒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