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农场的无人机听见响动,飞过来。
柜员见到无人机,突然有了些勇气,哆哆嗦嗦开口:“钱,钱……钱还没付……”
女孩一言不发,抬手一枪打落无人机。
柜员迅速双手抱头蹲下:“谢谢……谢谢光临……”
林真叹了一口气,扯开脸上的布,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到了?'希望之星',让农场付。”
安恬也走过来,露出一张刚上过大屏幕的脸。
柜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最后那个青年。那青年穿着警卫的衣服,刚从自己肩膀上徒手拔下一根标枪,就地做了简单包扎,一声都没吭。
诺曼抬起头,舔了舔自己的牙:“怎么,我不是“希望之星”,你很失望吗?”
他冷着脸又给自己扎了一针,然后甩出一个终端。
“自己刷。”他说。真好笑,打劫打到最后,只有他一个黑街诈骗犯付了钱。
远处,农场的大厅里,冲突还在继续。居民和警卫抢夺着武器。角落里,基蒂女士双手交握,在警卫的层层保护下,号啕大哭。
林真收回视线,一脚踩下油门。
红色跑车轰鸣着直冲五月广场。
林真第一个跳下车,用“Escape”扫了一圈,快速锁定急需救治的人:“安恬,那个给你,这个我来。还有那边那个,诺曼,你行不行?”
“死不了。”诺曼回答。
他们一边给人扎保命针,一边穿过浓烟与尸体,寻找桃子的踪影。
枪伤,刺伤,割伤,但最多的还是踩踏和挤压造成的伤害。
那些被救的人抓住林真的手,对她说“谢谢”,甚至还有人挣扎着起身,想要亲吻她的指尖。
林真别开脸,抽回手,匆匆逃开。
她承受不起这些谢意,更不能把这些当作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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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诺曼:在我面前玩锁链?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老师是绿曼巴。
绿曼巴:看我教出来的好学生(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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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揭开真相,本身就是一场革命。
可脆弱的五区,还没有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
这就是代价,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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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今天开会最后一天,结束晚了,比心
赶紧修了一下发出来(这一章的字数怎么这么多,修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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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在另一堆尸体中, 林真又找到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和安恬合力搬开层层叠压的尸体,从底下抬出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色发青,指甲发紫, 胸口毫无起伏。
这是窒息的症状。
林真跪在地上,托起女人的下巴,清理口腔里的血和呕吐物。然后,她俯身吹气, 准备做胸外按压。
可双手刚放上去, 她就是一愣。她摸到了塌陷的肋骨。断骨发出摩擦声, 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地面。
她知道,女人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可她没有器械,也没有能力,只有一双颤抖的、无用的手, 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她只能把治疗针剂一管一管打进去,祈祷它们能吊住女人的性命。
几分钟后, 女人的胸口一颤, 艰难地睁开眼睛。这可能是她一生中的最后几秒。
她似乎认出了林真的脸, 虚弱地呢喃道:“你是……你是'希望'……”
然后,女人的嘴角涌出血沫, 头一歪, 永远闭上了眼睛。
林真握紧女人的手,感受到手下的皮肤迅速变冷变僵硬。她似乎听到安恬在喊自己,下一个人还在等着她去救。
她木然地站起身,走了两步, 突然跪下了。
鲜血凝固,就变成了黑色。
在黑色的五月广场上,她痛哭出声。
她的哭声淹没在四周成千上万的哭喊之中, 而成千上万的哭声接受了她,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安恬想要上前,却被诺曼一把拉住。
“让她哭吧。”诺曼低声说。
安恬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她似乎不高兴了。她打掉诺曼的手,走到下一个伤者的身旁,熟练地一针扎进对方的手臂。
“轻点,轻点!嗷!”伤者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左手骨折。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安恬给他打上夹板,“姐姐你这么好看,干嘛这么凶。嗷!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谢谢姐姐!我错了!”
安恬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起身,径直走向下一个人。
那个男孩抱着夹板,撑起身子,冲她的背影喊:“姐姐!我给你们帮忙呀,姐姐!”
安恬停下脚步。
有什么在撞击她的胸口,她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一个提示。
那是一个词。
在安全屋看到被救出来的孩子们时,她想对林真说的。在晚上耗子偷偷给她盖毯子的时候,她想说的。刚才在台上,桃子拥抱她的时候,她也想说的。
她看到耗子亮晶晶的眼睛,桃子悲伤的神情,他们期待她作出回应。
如同曾经那样。
如同曾经在收养院那样。
可她无能为力。一切情感都抛弃了她,那些熟悉的词语钻进她的皮肤,躲入她的身体,在骨髓里犯着痒。
身后的男孩还在喊:“我给你们帮忙呀,姐姐!”
安恬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传来模糊又迟缓的跳动。
有一个词,已经等待了太久了。
她张开嘴,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她的手下,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半小时前,在混乱才露出一点苗头的时候,莫恕就拉着桃子躲入了人群。他是逃命的专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他用右手按住不时剧痛的心口,用手肘顶开人群,逆着人潮往广场边缘走。他的黑礼帽被挤掉了,露出荧光红色的大脑。
“你的帽子!”桃子喊。
“不要了!”
莫恕把桃子带到广场外的停车场,“去居民区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通讯!”
他说完这句话,一口血就喷了出来。黑红色的血撒在地面上,冒着不详的气泡。
桃子赶紧去扶他:“你怎么了?你不要动!我去找林真姐姐!”
莫恕嘶哑地笑起来:“等林真安恬都死了,等我们都死了,你要怎么办?”
“你不要瞎说!”
莫恕从手腕上取下终端,塞进桃子手里:“钱都在里面,我是不养你们了。我就知道,养崽子的……都没好下场。”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
桃子也想上车,被他一把推开。
“不要跟着我。”莫恕冷漠道。
轿车轰鸣着冲出去。
桃子跌坐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传来一阵疼痛。她死死盯着轿车的背影,把嘴唇咬出了血。
所有人都在离开她。从最开始,她的父母把她扔上“收养日”的列车,然后是玛莎、铁棍、安恬、林真,现在是莫恕。她战战兢兢地活着,低着头,乖乖的,忍受痛苦,绝不惹事,她想要讨好所有人,可他们一次次把她抛弃。
她感到一阵愤怒。如果你们全都撒手不管,她为什么要管那些弟弟妹妹?她为什么要在乎?
她愤怒又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可随即,她听到了引擎声。
灰色轿车快速倒车而来,在她面前“嘎吱”一声停住。
莫恕摇下车窗,“我把你送回安全屋,你给我在里面藏好了。”
他的脸上都是抹开的血迹,牙缝里也都是血。可桃子觉得他是那么的亲切。
“莫恕,你不会死的吧?”她轻声问道。
“当然!老子永生不死!”
轿车将五月广场远远地甩在身后,向着黑街飞速驶去。
他们开上废弃的高架桥,黑街的边缘已经尽在咫尺了。可是桥的另一头,却停着一只黑色的车队。领头的轿车看到他们,突然启动,向着他们撞了上来。
莫恕猛打方向盘,车头擦着护栏撞了上去。轿车侧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骑着摩托车的打手们围了上来。
莫恕又是一脚油门,接连撞开两辆摩托,掉头往来时的方向逃去。
可黑色的车队里突然射出一道钩索,穿透他们的后车窗,狠狠扎进了后座。
桃子连忙去解那个钩索。
“桃子!”莫恕将油门踩死,喊道:“我喊你跳的时候就跳,听见没有?跳了就跑,别回头!”
“我不要!”桃子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惊觉手下的手臂冰冷,几乎像具尸体。
莫恕的耳朵和嘴角都流出血来,他勉强笑了一下:“桃子,快点长大吧,好不好?”
灰色轿车拖着钩索,急速逼近高架尽头。终于,钩索猛然绷紧,发出”铮”的一声。
莫恕狠狠踩下刹车。
“桃子,跳!”
桃子一咬牙,推开车门,闭着眼睛往外一跳。惯性让她继续往前滚了一段,浑身都在火辣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