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的天空里传来“嗡嗡”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在楼房的夹缝里,十数台银色的悬浮车,快速飞过。
原来,敏秀最大的噩梦,在“死亡之星”列车发车的那天。
林真抿了抿唇。
一辆摩托在旁边停下,骑手刚跳下车,就被一把手枪顶住了脑袋。他举起双手,就看见那个劫匪一脚跨上摩托,轰然离去。
她的头发飞扬起来,露出一抹明亮的紫色。
悬浮车在天上飞,偶尔落下。
林真紧紧盯着悬浮车,把油门拉到最大。终于,在悬浮车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她追上了对方。
悬浮车围住了一片铁皮屋。
林真跳下摩托,进入一旁的楼房,快速跑上二楼。她回忆着铁皮屋的方向,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一枪打烂门锁。
这是一间空置的小单间。
林真穿过积灰的房间,拉开通往阳台的移门。
阳台上推满了纸箱和塑料布,纸板积水腐烂,塑料布也被腐蚀出一个片片小洞。
林真矮身,缓缓接近阳台的栏杆,小心拨开栏杆前的杂物。酥化的塑料片片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打开一个观察口。从这个位置,她能够看见铁皮屋的大门,还有围成一圈的悬浮车。
道路狭小,没有悬浮车可以停靠的地方。它们悬浮在屋顶的高度,打开车门,放下绳索。
几个穿着黑色外骨骼的武装人员沿着绳索滑下,背着枪,逼近了铁皮屋的大门。其中一人率先走到门口,一脚踹在门上,然后欺身而入。
昏暗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一抹白光。
紧接着,刚进去的武装人员,直挺挺地向门外仰面倒下。
他摔在地上,带着防暴头盔的头颅掉下来,犹自滚了几米。断开的脖颈处,是一道完美的弧线。
林真睁大了眼睛。
有人利用防暴头盔和外骨骼间,只有半根手指那么宽的缝隙,割下了他的头颅。
不光是林真,所有门外的武装人员,一时间都失去了声音。
一片死寂中,一柄雪刃长刀探出房门。然后是一张胡子扎拉、卷发凌乱的脸。那是敏秀的父亲,黑街最厉害的扫街人。
扫街人单手横刀于身前,对剩下的武装人员勾了勾手指。
武装人员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打了几个手势,其中一个就摘下防爆头盔,越众而出。
那人长着一张圆脸。
这张脸,林真在“希望之星”上见到过,其他武装人员叫他“刚子”。
刚子也没有用枪,而是抽出一把匕首。匕首是大马士革钢,带着水波纹,泛着冷蓝的寒光。他冲着扫街人走过去,憨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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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诺曼家楼下,那个老是被抢走摩托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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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秀父亲第一次出场在42章,“希望之星”发车典礼。
刚子第一次出场在48章,“希望之星”列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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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扫街人守在铁皮屋的门口,目光紧紧盯着刚子,手里的长刀悍然劈下。
刚子用匕首稳稳架住长刀,赞叹道:“好力气。”
扫街人没有说话,手腕一拧,长刀一转,刀锋贴着匕首边缘滑下,直逼刚子拿着匕首的右手。
刚子后退一步, 扫街人趁机一步跨出, 手里的刀势再变, 画出一道弧线,直取刚子的首级。
刚子的眉毛扬了起来,嘴角咧开。手中,大马士革钢的匕首突然快速震动起来。
匕首迎上长刀。
只听“铮”的一声,长刀从撞击处断开。
扫街人后退一步,横刀格挡。
“铮” ,长刀再去一截。
匕首直刺扫街人的胸口, 可扫街人放弃了躲闪。
他站在门槛上,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悍然一步踏出, 送出了半截长刀, 还有他的性命。
刚子从扫街人的心口拔出匕首,将尸体一脚踹开。
“五区的垃圾,不过如此。”他耸耸肩,笑着和自己的队友说。
“不然也不会让你上啊。”队友也笑。
这时,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屋子里冲出来,扑在扫街人的尸体上。
那是敏秀。
敏秀抱住自己的父亲,用手去堵胸口的血洞, 可徒劳无功。他突然大叫一声,捡起地上的那柄断刀,转身用力刺向刚子。
断刀撞在黑色外骨骼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刚子低头看了看,嗤笑一声,单手掐住敏秀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同时另一只手拔出背后的大枪。
枪口缓缓移动,对准了地上的尸体。
敏秀的瞳孔骤缩,拼命去够刚子拿枪的手。
“不!”他大喊。
火光亮起,血肉炸开,打在敏秀的身上。
敏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
刚子收起枪,哈哈大笑。
下一秒,他的太阳xue上爆开一个清晰的弹孔。他讶然转头。
二楼的阳台上,林真再次扣下扳机。
第二发子弹击穿了刚子的眉心。
可刚子还是没有倒下。他遥望着林真,嘴角越咧越大,头上的枪伤竟然在缓缓愈合。
林真心头一沉。
没有人能在这种枪伤下存活,但这是敏秀的梦境。
在这里,刚子是无比强大、比他父亲更厉害的角色。虽然他也反抗了,可他从心底里不觉得,自己的反抗能伤到对方分毫。
在敏秀的梦境里,刚子是不死的。
林真叹了一口气,放下枪,望向敏秀。
敏秀的脸上,带着自己父亲的血肉。他似乎也看到了林真,嘴巴动了动,恳求道:
姐姐,帮我。
随着视线交错,林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敏秀的意识带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向她汹涌而来。
她所在的阳台开始摇晃,栏杆和阳台上的杂物在冲击里化作齑粉。她最后看了敏秀一眼,快步退回房间,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
楼梯在她脚下颤动、裂开,水泥墙皮剥落,碎片砸在她身上。
她屏住呼吸,双臂护住头脸,一口气冲出楼道。
身后,楼房“轰”的一声坍塌。地面裂开一个大洞,无数裂缝如同巨手,向她抓来。
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白眼果蝇”前辈说的危险:两个人的意识,如果碰撞,就会同归于尽。
她跨上摩托,一路疾驰,回到安全屋。
随着大门关上,晃动瞬间消失。
安全屋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靠倒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头疼欲裂。来自敏秀的恐惧和绝望还缠绕着她。她伸手抓过一个抱枕,死死按在额头上,用手臂紧紧箍住。
她不能接触敏秀,又杀不死刚子。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诺曼,她想,你会怎么办呢?
还在黑街的时候,她曾经问诺曼。当初怎么敢直接对她用“大脑病毒”的?就不怕已经达成的谈判当场破裂吗?
诺曼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黑街的狡猾。他说:
“那么短的时间,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建立信任。就算当时达成了交易,也大有问题。”
他笑得像只狐狸:“既然没法解决问题,不如解决有问题的人。”
“你这是逃避问题。”林真记得自己当时这么说。
诺曼突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她,郑重道:“对,所以我现在在解决问题。骇客小姐,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想到这里,林真松开抱枕,睁开眼睛。
她有了一个计划。
她抬手在耳后敲了敲,瞬间从梦境里脱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面前的手术台上,敏秀的眉头紧锁,满头大汗,嘴唇微动。
林真侧耳过去,听到他在重复着一句话:“帮我,姐姐,帮我。”
“我会的。”林真抬手覆在敏秀的手臂上,默念“ Escape” 。
黑色的世界展开,将敏秀的脑子展现给她。敏秀的脑子里,依旧时不时炸开一股情绪波动,向外扩散出恐惧。
林真做好了强行对抗的准备,却惊讶地发现那些情绪波动对她的影响小了很多。和上次相比起来,大概就像是台风天在外头和在屋里的区别。
她思索片刻,意识到这应该是她闯了几次薛辉脑子的效果。和薛辉那太阳一般的大脑相比,敏秀的脑子温和多了。她决定有空就把薛辉的脑子当训练场。
这么想着,她顺利地进入了敏秀的脑子,抓住了代表敏秀意识的星星。
“睡吧,敏秀。”她柔声道,“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了。”
梦境芯片重新开启。
这一次,林真直接进入了那座铁皮屋,以“敏秀”的身份。
铁皮屋里,光线昏暗。敏秀的父亲正坐在餐桌前,擦拭着那把雪刃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