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玉知道,芙芳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也不知嘉穗打出的那颗子弹到底藏了什么玄机,竟将芙芳体内的活体细菌生生压住。
芙芳的身躯逐渐变硬,血液不再流淌,支撑她苟延残喘了数年的细菌彻底失去了活性。
书玉蹲下身,想将珪抱起。奈何小小的孩子竟赖在了地上,她怎么也抱不动。
“珪?”她轻声唤道。
孩子缩在芙芳身边,忽而揽住了芙芳被泥灰裹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脖子,猫儿似的唤了一声:“妈妈……”
大约这就是血浓于水。
芙芳苦等了这声呼唤多年,如今却是再也无缘听到了。
书玉只觉得眼眶酸涩。
远处嘈杂的人声终于来到了小道。
为首的竟是江南和亚伯。书玉看着许久不见的两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谭,你怎么哭了?!”亚伯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然而下一瞬他的注意力便被珪和芙芳牢牢吸住了,“啊呀,这两位是……这个孩子的体质很有意思哦,谭,你可以把他交给我研究研究吗?”
江南来到书玉跟前,蹙眉道:“受伤了?”
书玉摇摇头,眼里的柔弱之色陡然散去,取而代之的凌冽的寒意:“如今世道挺乱,乱世里死几个人,不会引人注目吧?”
江南挑眉,不知她这番话有何用意。
只听她又道:“如果我今夜杀了那个女人,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江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嘉穗。
“你别乱来。”江南握住了书玉的胳膊,“莫要脏了你的手。”
嘉穗刚要松一口气,就听那个戴了半截面具的男人慢悠悠道:“这种脏手的事,还是我来吧。”
今夜变故一个接连着一个,嘉穗腿软得跪坐在地,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江南的话唤回了书玉几分神志。她看了看江南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如美玉的手,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你的手该用来抚琴的。”她喃喃。
江南愣了愣,随即笑了:“我的手已沾满了鲜血,不多这一个。”
书玉摇头:“那更不能因为我再添一个。”
江南也不争执,掩藏在面具后的眸子微不可查地柔软了下来。
“你们不能杀我!”嘉穗语无伦次,“我还怀着孩子,你们杀了我,造下的是两桩杀孽!如果大人知道你们杀了他未出世的孩子,你们都得死!”
江南单膝下跪,冰冷的目光与嘉穗持平:“你说,你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嘉穗冷声道:“是又怎么样?”
江南轻轻地呵了一声:“那你如何还能活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嘉穗仿佛受到了侮辱,“我身上流淌着最纯正的血统,自然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她们无法承欢孕子,并不代表我不可以。”
江南淡道:“正是因为你身上流淌了那个姓氏的血,他才不会让你诞下他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血统么?”
嘉穗一愣。
“你确定你看清了你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江南的声音有如蛊惑,“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看到与你一夜快活的那个男人的脸?”
嘉穗脸色一变:“你住嘴!”
“啊。”江南的神色无辜极了,“是我说错了,你大可以等生下孩子再问问你家大人,他要不要这个孩子。”
夜风凉飕飕地吹着嘉穗汗湿了的衣衫。她只觉得有寒气自她的骨髓深处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腹部,却仿佛捂住的是要人命的讨债东西。
第157章 Chapter16. 自作聪明
韩菁姝从宗祠回到自己的厢房后, 手心依旧微微发抖。
“派人去逮谭书玉了么?”她问身后的心腹。
心腹答:“回大小姐,宗祠密室内不见辜太太时,我便吩咐动身截人了。”
韩菁姝拢起的眉头松了松:“你做得很好。”她的人动手之时, 辜尨和韩擎都在宗祠无法脱身,这样一来她的胜算便大了许多。算是阴差阳错的好运吧。
谭书玉本与她无仇, 可她就是看那女人不甚顺眼。她对数月前辜尨落她面子的事恨得牙痒痒,再看谭书玉便觉碍眼得很。
但这不足以勾起她杀死谭书玉的念头。
怪就怪, 谭书玉这个人运气太好了。
连她都驯不服的狼崽子偏偏就对谭书玉亲近得不行。更叫她心惊的是,那柔柔弱弱的女人竟能治好贺子峘的伤。
如今, 豢养女尸的事情已经暴露, 若让谭书玉再在点梅小筑晃悠, 只怕她韩菁姝苦心孤诣的另一个秘密也要败露。
谭书玉此人, 不除不行。
只是她行事过程中须得小心谨慎, 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以免辜尨起疑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大小姐, 老太爷吩咐, 让你迎接贵客。”
韩菁姝愣了愣。这颐顺王爷的后嗣, 来得这么快。
韩家历来对这一脉的后嗣敬畏有加,韩菁姝从小耳濡目染, 自然不敢怠慢:“我马上过去。”话音刚落便头疼, 托韩擎那厮的福,点梅小筑至今乱成一锅粥, 这该怎么让贵客入住?
韩菁姝只得硬着头皮迎客。
甫一见礼宫秀明, 韩菁姝便有些恍惚。没想到这位后嗣这样年轻俊秀, 精致的五官竟比辜尨还要叫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