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玉一愣,忽而一咬牙,将兜中的信笺递到了礼宫秀明面前。
“她为你设了一座偏殿,就在地宫出口的必经之路上。她还在偏殿里造了一间内室,在那里留了一封信给你。”
她固执地将信举到礼宫秀明手边:“你看一看吧。”
礼宫秀明接过薄脆的信笺,长指抚了抚信封上的纹路,突然两指一用力,指间的信笺瞬间化为齑粉。
书玉瞪大了眼:“你……”
礼宫秀明神色平静地拍了拍被粉末弄脏的手,淡道:“梅写给颐顺王爷的信,给我看并不合适。”
书玉一愣。
“你知道,南疆女祭司为清帝养出来的蛊虫是什么样的吗?”
书玉不明白为何话题会转到了这里。
礼宫秀明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子蛊令活人心跳停止、丧失神志,但可以滋养肉身百年不朽。被种上子蛊的人,生生世世都是没有意识的傀儡,受人操控、无法反抗。母蛊只得一只,被种上母蛊的人无论在体质还是神志都强于种了子蛊的人,不死不灭,且能有更多的自我意识。”
“听起来很不错是么?被种上母蛊的人就仿佛用了长生不老的神药,论武力可大杀四方,论寿命可坐拥万年江山生生不灭。但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被种上母蛊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受着母蛊噬心的煎熬。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里,他的体质、力量、复原能力才一点一点被淬炼到极致。”
书玉愣愣地听着礼宫秀明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别人的故事,心里不禁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礼宫秀明狭长的凤眸望进书玉的眼底:“被母蛊折磨的时间太长,能清醒地活到如今,其实更是一种奇迹。百年前的那些记忆,好的坏的,能留在我脑海里的已经不多了。那些零碎的,我试图拼凑起来的,也只剩了——”
——只剩了那把将他钉在祭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长刀。
那把伴随他出生入死,却又令他痛苦煎熬了漫长岁月的长刀。
不得离去的游魂日复一日地缠绕在长刀身侧,痛苦、哀嚎、平息、沉寂。
“梅?我大约记得有这么个人吧。聪慧、果敢、美貌,是个令男人趋之若鹜的美人。也许百年前颐顺王爷曾恋慕过她?也许吧。但如今我连她的样貌也记不得了。”
哪怕他曾凭借记忆的碎片,试图绘出脑海里那个女人的残像,那画像也是失真的。
时间淹没了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也不过指尖一抔沙,落尽了也就消散了。
“如今我记得的,是她害死了我的将士、坑杀了那些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债是要讨的,不过我对儿女情长大约是没有兴趣了。”
书玉怔怔地看着礼宫秀明。她万万没有想到,最终得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眼前的礼宫秀明确实是颐顺王爷,但其实已不是颐顺王爷了。
她挺直的脊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蛊虫淬炼了礼宫秀明近乎无敌的体质,也摧垮了他的记忆。
最残忍的却是时间,一切皆抵不过漫长岁月红颜枯骨。
她的眼似乎迷了风沙,不知是陈棺带起的沙粒,还是琴棺信笺碎裂后的残屑。
第191章 chapter50. 镇压机关
漩涡另一边,韩擎滚了滚, 整个人摔在了一块硬木板上。腹部正好被那人偶的半截胳膊狠狠硌了一下, 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未等他喘上口气, 后背又被个突如其来的重物砸个正着。
“卧槽!还能不能好了?”韩擎哽着脖子哀嚎, “辜尨你快从我背上下去!”
韩擎正在气头上,不想身下传来一阵弱弱的声音:“你们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下去哇?”
他一低头,便见那人偶惨兮兮地被压在最底下,连扭动脖子都成困难。
三人叠罗汉,太不雅了, 实在太不雅了。
韩擎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正要转头埋汰辜尨几句, 却见老友赤红着一双眼, 情绪很不对劲。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书玉呢?怎么没一起过来?”一边说着,他一边环视四周。嗬, 他们竟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偏殿,只是此刻他们身处偏殿的后院。
如今他琢磨清楚了——那嵌了数十棺木的石道估计联通了地宫的机关,进馆刹那, 机关瞬间位移, 于是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辜尨冷着脸:“她被机关带去了别处。”
韩擎一愣:“别处?”为何单独要把书玉和他们分开?
辜尨一把抖开万里成寸绣成的地宫走势图, 凝眉搜索图中的某个方位, 怎奈图中线条庞杂,他又心浮气躁, 找了半天竟没能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他索性直接弃了地图, 直直看向小梅:“刚刚在壁画里看到的那个祭台, 在哪里?”
小梅被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戾气吓得一个哆嗦:“祭司大人……那不是个好地方,您还是别去了……”
辜尨眼中的赤红更甚:“你带路,我们要过去。”
那机关独独对书玉另眼相待,十之八九就是因为她身上带了礼宫秀明的血。机关再狡黠,也只是个死物,只能机械的识人辨位,他的小妻子大概被当作颐顺王爷,被传送到了机关认为王爷该去的地方。
回归的颐顺王爷该去哪?或者说礼宫秀明现在最可能在何处?
必然是地宫的中枢——那方曾经钉死过他肉身的祭台以及八十一部铁骑埋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