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您快些做决断。炼制长生蛊须得一些时日,莫要等大清的福祚丧尽在您手里,再来后悔。”梅笑得潋滟而生动,“母蛊能保陛下长生不死,就看陛下愿不愿意在地底等上百年了。”
“至于颐顺王爷,陛下愿意将他安置在何处便安置在何处。大清王朝能否在您入地宫后稳固绵延,这是您考虑的问题,可不是我。”
梅走近面色铁青的帝王,轻轻将怀中的香囊放在了帝王手边:“这是我精心炼制的一味香,安神息怒最是管用。我想陛下此刻最需要此香来冷静一下情绪,阿笃赫丽告退。”
红衣长发的女祭司走到了殿门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时,微微偏头对身后的皇帝道:“若陛下想要长生蛊,总该拿出些诚意来吧。比如,日后我们南域的供奉是不是该免了?”
殿门开启了又合拢,独留压抑着怒气的帝王如困兽般在殿内踱步。
他恨恨地欲将手中的香囊扔掉,却不知怎的,怎么也放不开手。
香囊的香气清新而醉人,不知不觉间攫取了他潜藏的欲念。
香如美人,一旦沾上,戒也戒不掉了。
***
柳絮飘起的时候,颐顺王爷大胜而归,举朝欢庆。
这大概是天降乱象、天灾大难后唯一值得人高兴的事了。
清帝大悦,亲自在大殿内迎颐顺王爷入宫。
开宫大宴三日,算是建朝以来为数不多的盛事了。
梅披着斗篷,等在大殿偏门的月拱门边。
果然如她所料,大殿的偏门开了一条缝,缝里头闪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见着月拱门下的她,不禁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
梅浅笑着迎向允礼:“来看我的大英雄。”
一向云淡风轻的男人难得地红了脸。
她忽而扑入他怀中,嗅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气,不禁低声抱怨:“你这是喝了多少?”
他拉起袖子闻了闻:“也没多少……”
“允礼,跟我回南域吧。”她突然开口道。
他只觉得是个玩笑话:“我跟你走了,我麾下的将士怎么办?满朝军务又如何处理?”
“大清不止你一个将军,皇帝离了你也并非就活不了。”她皱眉。
“我非为皇帝而活,我只守卫我的宗族和王朝。”他笑道。
她状似无意地娇嗔道:“你这样的榆木脑瓜,若皇帝要你死呢?你是不是也心甘情愿去赴死?”
他难得正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不满:“若皇帝要我呢?你也拱手相让?”
他当即摇头:“那是不能让的。我可以为王朝死而后已,但我的女人不行。皇帝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抢我的女人。”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将你妥善安置好,定不叫你有后顾之忧。”
她的心底一热,忽而垂下了眼睫:“呸,乌鸦嘴。”
他挠了挠头。女人当真是善变,明明是她挑起了这个话题,如今又数落起他来。
“我不会让这些发生的。”她望着他的眼眸道。
“什么?”他一时没听清。
她吻了吻他的脸颊:“没什么。”
我心爱的人啊,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第201章 番外·梅花簪(五)
【允礼】
允礼向来自诩千杯不醉,庆功宴上的小酒不过给他提神罢了, 可如今他的脑子却仿佛发了昏, 沉溺在梅的眼里再也找不着自己了。
他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寝殿的, 半醒半睡间犹记得她温言软语, 细细叨叨絮说着什么。
鼻翼间皆是松栀的淡淡清香。
待他再度醒来,天已微微泛光。美人早已离去,独留床边一盏冒着热气的蜂蜜解酒茶。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正要起身宽衣,便瞥见枕边叠了个方方正正的月白色袍子。
袍子的袖口绣了一朵小巧的红梅。
他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喜悦溢到了唇边, 勾得嘴角微微上扬。
***
自庆功宴后, 梅再度失去了踪迹。
允礼得了几天休沐小假,孤零零很不是滋味。正要出门去寻梅, 耳边断断续续便听到了些许流言蜚语。
蜚声里的主角是南域阿笃祭司和清帝。清帝迷恋祭司的貌美,日日将其留宿在枕榻,意乱情迷间竟破天荒免了南域部落历年的朝贡, 引得朝内风声四起。
允礼不甚在意。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 白的说成黑的, 黑的搅成泥混的, 他早就看惯了的。若不是为了让皇帝安心,他才不会留在宫中形同质子, 忍这宫里头的腌臜事。
为了王朝,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罢。
只是他对皇帝修缮地宫的事情暗暗留了心。
皇帝一向自视甚高, 以往每次朝臣提议提前修筑皇陵,皇帝都要发怒,大有本皇正当壮年,谁提老子的墓谁死的架势。
怎么忽然就开始大规模地征集匠人和机巧之师建造地底皇城呢?
还未想明白,皇帝一纸召令又将他叫了过去。
感情他的休沐是假的。
允礼踏入正殿,难得见皇帝一脸肃容地看着他。
“陛下?”他忽而觉得心里毛毛的。
皇帝看了他半晌,开口道:“你管辖的那八十一部铁骑如今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