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崶冷肃的眉目缓和了几分。虽这谭书玉资质不高,但好歹谦逊好学,总算不是一无可取。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他说,继而又低头看起了报纸。
嘉穗雀跃地蹦上了木质楼梯:“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一定早起!”
楼顶上响起了少女欢快的足音。楼下,阎崶紧抿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松了松。
***
典礼结束,亚伯向来没兴趣与那一帮汉子喝酒嚎通宵。他早早地回到了宿舍,躺倒在床上,对着方巾上钢笔画出的不知名小花嘿嘿傻笑。
他太过沉醉,连宿舍门被推开了都不知道。
“干什么呢你?发情了?”慵懒又不屑的声音自他头顶飘来。
亚伯愣了几秒,继而惊呼:“辜!?你不是应该在非洲的某个部落寻找铸刀的陨石么?怎么提早回来了?”
辜尨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去的是东南亚,你选修过地理么?”
亚伯却顾不得计较室友的奚落,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方巾挥舞起来:“你看,一个小甜心给我画的花,美吗?”
辜尨皱着眉头看向那朵西府海棠。画者应是久经训练的,走笔和功法都很纯熟,不过这样的画法倒更像是中国古典工笔。
“哪来的?”他问。
“今日开学盛典,我从文史学院的一位美人手里要来的。这是她的联系方式,嗷,她连联系方式都给得这么特别。”亚伯简直要迷醉了。
“文史学院?”辜尨微微一顿。
“说起来,她和你一样都是中国人。”亚伯说,“她应该是这一届收进来的唯一一位亚裔女性。哎呀,我的小甜心怎么这么优秀。”
辜尨的眸子深了深:“唯一的亚裔女性?”
“是的,她的眼睛特别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泰晤士河的小清流。”亚伯趴在床上用拳头锤着柔软的枕头,“没想到亚裔的女孩子这么可口,就像……”
头脑简单的生物系学生思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羊羔!”
然而下一秒,亚伯便听到他亲爱的室友用无比阴森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话。
“是么?你若想打那只小羊羔的主意,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第212章 chapter07. 酒会重逢
天有些阴,飘摇地落下小雨来, 伦敦的暮春比之南京的冬日还要叫人觉得冰冷难耐。
街道上行人皆行色匆匆, 只有一位穿着灰色长风衣的男人走得不紧不慢。他撑着一把黑色的直筒伞, 戴着软呢帽, 周身的气质凉薄而冷清。
男人停在了一扇黑色的铁门前。
铁门边的墙上挂着门牌:查理十字街154号,圣马丁疗养院。
男人向看门人递了文件,很快得到了同行的许可。他穿过铁门,经由后花园来到了一幢小楼前。
“阎先生,您今日来得正好, 老先生今日精神状态很不错。”领路的亚裔修女道。
阎崶点了点头,跟在修女身后步入了小楼, 直行到楼上的一间单人疗养室。
疗养室内半拉了帘子, 以防雨丝撒到床上的老人。
那老人听见门边的动静,下意识转过头来, 在看到阎崶的刹那,浑浊的瞳孔微微一凝。
善解人意的修女关上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父亲。”阎崶站在窗子与床之间, 挡住了外头的凉风和细雨。
老人半阖着眼, 并不说话。
“听说您今日精神不错。”阎崶垂头。
老人掀起眼皮看了年轻人一眼:“如果今日你没来, 我的精神头应该会更好。”
阎崶顿了顿。他向来不擅长处理人与人间的情绪。
“你跟着老谢, 学到不少东西吧。”老人忽而道。
阎崶答:“老师不藏私,对我很好, 我受益良多。”
“所以你只记得你的老师, 早就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
“不敢。”
“不敢?”老人冷哼, “你一年来的次数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平白把我安排在这里难道是怕我阻了你的仕途?”
阎崶蹙眉:“您的病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最好的控制。”为了老父的病,他四处奔波,用尽关系才联系到了现在这位英籍主治医师,于是马不停蹄地将父亲送到了圣马丁。
一晃便是三年。
“哪怕我三年前死在了故土,也好过现在独自一人在异乡!”老人情绪激动,“就算我延长了五年的寿命,这五年里的快活时光也抵不上过去的一天。你这样,比让我早早地死了还要受罪!”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阎崶慌乱起来:“对不起……我……我会常来看你。”可是这个承诺太单薄,隔着重洋的两个大洲,来回便要数日,更遑论他正处在提拔的阶段,很难抽出时间。
此番他向谢知远提议来伦敦,其实存了私心——他想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在伦敦待得长一些,好陪伴他的老父。
“我会在这待上几个月。”他说,“过去三年欠缺的,我会慢慢补回来。”所以请您保重身体,给我一个尽孝的机会。只有人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老人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了下来,他看向床边的儿子:“这几年,你可娶妻了?”
阎崶一时有些尴尬:“不曾。若我有了心仪之人,一定会带来给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