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的老师。”阎崶冷冷道。
嘉穗被他眸中的凉意一惊,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的老师就可以为所欲为?”
“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嘉穗如坠冰窖,瞬间敛了一身怒气:“好。如你所愿。”她掀开被子跑了出去。
阎崶揉了揉眉心,将心里的烦躁和暴怒生生压了下去。
房屋外,天色渐暗。嘉穗一跑出来就后悔了,她和阎崶置什么气?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阎崶已逐渐接纳了她,如今她这一落跑,无异于前功尽弃。
她明明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可如今却仿佛魔症般冲着阎崶发火。
大约是日子过得太安逸,她被宠坏了。她安享着阎崶给予的温暖,不知不觉当作了理所当然,非逼着他在谭书玉和她二人间作出选择。
呵。她这幼稚的举动无异于自取其辱——阎崶怎么可能会选择孤女嘉穗?
夜风有些凉,她跑出来得匆忙,连外套也没有披,只瑟缩地抱着双臂沿着街道漫无边际地往下走。
寒气冻凉了她的身体,亦冷却了她的大脑。她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对着阎崶生出了依赖。有依赖,便想求得更多,欲望的空洞越大,失望也越大。
她应当摆正自己的位置。
长街漫漫,没有尽头。天大地大,不知归处。她第一次觉得茫然而无措。
***
温暖的独栋小公寓内,壁炉嗞嗞地烤着温火。
“谭,你应该穿那条大红色的裙子,绝对将辜迷得神魂颠倒!”玛丽跪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指挥道。
简缩在抱枕后,皱眉道:“我觉得鹅黄色的那条裙子更好看,显得谭特别可爱。”
阿加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谭,你今晚还回来吗?如果不准备回来,其实你穿什么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总是要脱……”
啪地一声,柔软的抱枕砸向了阿加塔的面门,将她的话砸回了喉咙里。
书玉满面羞红地瞪着室友们:“你们这群狗头军师!”
“狗头什么?”不了解中国文化的姑娘们面面相觑。
安无奈地冲姑娘们道:“谭第一次约会已经够紧张的了,你们不要捣乱啦。”
最终书玉自己选了一条裙子。那条裙子绣了素色的花纹,样式极为简单,正是那日在游轮上与辜初见时她穿的那一条。
她理了理头发,挎上小包就要出门。
身后,姑娘们笑嘻嘻地冲她挥手:“玩得愉快呀,今晚别回来啦。”
书玉红着耳根出了公寓,往查令十字街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却压不住她心里的燥热。她刻意放缓了步子,却恨不得立刻去到他身边。
矜持呀,女孩子的矜持呀,统统被她丢光了。
***
辜尨提早向导师请了假,今夜有约,他的实验组往后推。
白弗利教授笑着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和艾尔莎的那个女学生?”
辜尨大方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老教授笑了:“你发现了吗,自从你和她在一起,你整个人发生了许多变化。可喜的变化。过去的你像黑夜,现在的你阳光多了。”
辜尨愣了愣。
“珍惜这个给你带来蜕变的好姑娘。”教授顽皮地眨了眨眼。
辜尨敛容:“我会的。”
离开皇家实验室,辜尨回了一趟公寓。他需要换一身衣服,再准备一些礼物。他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常识告诉他,姑娘们都喜欢美好的小惊喜。
所以,他该给她的姑娘准备些什么呢?
珠宝首饰显得俗气,衣裙衣物显得孟浪,所以除了玫瑰花,还有什么能讨得她的欢心呢?
他蓦地想起来,她对文字和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要不……给她写一封情书吧。
情书,土气却真挚,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能打动人心。
于是他攥着钢笔坐在了书桌前。他天生对数字和公式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可偏偏对风花雪月一窍不通。
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将他心底里的情愫表达出来。
皱眉苦思冥想半天,他终是下了笔。踌躇良久也只写下了一句话。
罢了,就这样吧。他将带了茉莉香氛的信纸折叠起来放入了口袋,准备出门赴约。
行至玄关处,他突然脚步一顿。
亚伯的卧室门虚掩着,门上不知何时钉上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匕首将一张白纸片扎在了门板上。
辜尨走过去,将纸片扯下来一看,登时变了脸色。
纸片上写着一串地址,落款是Mr. X。
“你的朋友在我这里,快来接他吧。”
辜尨冷着脸将纸片握在手心,披上大衣就往夜色里奔去。
Mr. X的地下实验室建在极为偏僻的郊区,待辜尨找到具体地址时,距离与书玉的约会只剩下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微喘着气,只祈求能在约会时间前将这里的事情解决了。
“辜,好久不见。”小楼上,Mr. X坐在窗边俯身对着他微笑。亚伯被胶带粘住了嘴,双手双脚被缚,整个人如蚕蛹般吊在Mr. X身旁。
辜尨的眸色深了深。
“上来吧,门已经开好了。”Mr. X道。
小楼内,金属脚架梯连接了每一层楼,辜尨一脚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