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温容走后,皇帝派人把他叫去,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他一面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冤枉而愤怒,一面又有点被窥中某些小心思而羞恼,总之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温容负着手,抬头看着姬寻,“你在这里做什么?”
“皇上命我守护小灯爷。”姬寻反问了,“温公子来,有何贵干?”
“皇上怕灯爷觉得闷,让我来陪她说话解闷儿。”
“小灯爷不怕闷,反而不喜欢太闹腾的。”
温容冷笑,“这么说,你很了解她?”
“朝夕相处,多少有些了解吧。”
“我认得灯草快两年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比你清楚。”温容勾了下嘴角,讽刺道,“灯草视你为仇敌,还上赶上子往上凑,你们江湖中人的做派还真是……别具一格。”
姬寻不蠢,知道别具一格其实就是“厚脸皮”的代名词,耍嘴皮子,他不是温容的对象,手摸到腰上,很想不管不顾一剑劈了地心里的小白脸,但理智告诉他,杀了温容,皇帝不会放过他。磨了下后牙槽,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温容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反击,却见他居然闭上了眼睛。
温公子一记重拳打在棉花堆里,很有些憋屈,心里愤然道,要睡大家一起睡,反正他得离灯草近些。
他绕到书案边,也盘腿坐下,托着腮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温容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枕着手臂,腿伸直,睡出了一副美男侧卧图。
守春是最欢迎温容的,知道他来了,特意做了点心送来,结果进门就看到温容侧躺在灯草身边,睡得正香。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眉目清雅,气质无双。守春头一次见到温公子小憩的模样,似乎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心砰砰乱跳起来,赶紧放下点心,红着脸,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守春走后没多久,萧言镇来了。进门见屋里三人,坐的坐,靠的靠,躺的躺,皆是闭着眼睛,安静得有些诡异。
姬寻倒底不敢太放肆,从木梯上下来,正要行礼,被萧言镇抬手制止,走到灯草面前,弯下腰打量她。
萧言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灯草了。但灯草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汇报到他跟前。他知道灯草身体已经恢复了,现在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何止是恢复,在他看来,灯草整个人宛如新生。
脸色红润,头发黑得发亮,皮肤白晰紧绷,眼晴有着耐看的弧形,哪怕闭着都让人觉得惊艳。
萧言镇的后宫里有各式绝色的女子,但她们跟灯草比起来,都太俗艳,不及灯草半点灵秀。
他想,能让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发生变化,这大概也是元魂的功劳吧。看来元魂不单能让人起生回生,还能保持青春和容颜,实在是天下少有的好宝贝。
他用一种珍爱的目光在灯草脸上流连着,却冷不丁灯草眼一睁,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刹那间,萧言镇觉得那目光有如实质,如骤风般袭来,骇得他后退踉跄了一步,安福和姬寻忙上前护住,“陛下小心。”
温容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屋里的人,赶紧站了起来,“陛下怎么来了。”
萧言镇没看他,只是盯着灯草,方才那一下让他有些恼怒,堂堂天子岂能让个小丫头骇着了?
但灯草目光如炬,黑眸如点了漆,确实亮得有些吓人。
温容见灯草朝皇帝瞪眼,吓得心扑通直跳,小声喝斥,“灯草,不得对陛下无礼。”
灯草恍若未闻,只是盯着萧言镇。
“灯草,”温容扯了扯灯草的衣袖。
灯草额上冒了汗,又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是沮丧的错开了目光。
她做不到。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里,灯草在忙活什么?
她想用意念控制风袭击萧言镇,就像让那些风击打在门窗上一样,可惜……失败了。
但她不气馁,认为自己只是运用得还不够熟练,假以时日,她若能很好的控制开关门窗,弄死皇帝,是迟早的事,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还不会留下证据。
萧言镇从灯草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敌意,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温容愣了一下,忙追上去,“陛下。”
萧言镇驻足,脸上带了点笑,“朕让你来陪她解闷,你倒好,跑这里来睡觉。”
温容不好意思摸摸鼻尖,“我来是有事想求陛下。”
“说。”
“明儿就是除夕了,灯草一个人在宫里挺冷清的,我想让她到丞相府去过年,后天一早就送回来。”
萧言镇神情一肃,“让她出宫?”
“我会保证她的安全,绝不会……”
“想都不要想,她就呆在宫里,哪里也不去。”
“可过年,她一个人……”
萧言镇摆摆手,“她的事,不劳你费心。”
第288章
又一个除夕
虽然萧言镇不同意让灯草出宫,但温容的话,他也听进去了。
他是帝王,擅长攻心,虽然灯草在他眼里,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他本就是有耐心的人,尤其对灯草。
人逢佳节倍思亲,萧言镇心想,任灯草性子再冷,在除夕之日也该有所触动,毕竟是过年了,谁不想热热闹闹的呢?
西行宫里也装扮起来,贴了对联和福字,几棵万年青上披了红绸,寓示来年红红火火。守春把一套崭新的袄裙喜滋滋捧到灯草面前,“姑娘,快看,新做的袄子得了,按说明日才穿新衣,可安总管说了,今日就让姑娘穿上,等戏帮子敲锣了,就请姑娘去瞧戏。”
灯草有点意外,“让我去瞧戏?”
“是呢,”守春笑着道,“安总管说,姑娘不喜欢应酬,宫里摆宴就不让姑娘去了,等看戏的时候再去。”
礼春接茬,“虽然不去吃席,但今日的饭菜都从御膳房送,安总管说了,今儿个过年,要让姑娘吃好吃饱。”
灯草面瘫着脸,“用不着,给我两馒头就成。”
礼春,“……”
守春忙打圆场,把新衣裳往灯草身上一比,“瞧,姑娘穿上这身真好看……”说着把灯草拖到屏风后头,侍侯着换上。又把她按坐在妆镜前,要重新梳头,灯草见她打开匣子,手一按,“不弄那些。”
守春有些无奈,“姑娘,今儿个过年呢,是喜庆的日子,怎么着也得捯饬捯饬吧,您是个姑娘,成天梳小子的发式,不觉得别扭么?”
灯草,“不觉得。”
守春又劝,“姑娘,您生得这么好看,只要稍加打扮,一准把宫里的娘娘们都比了下去……”
灯草说,“为何要同她们比?她们与我何干?”
守春,“……”
宫里的女人,没有不一较高低的,就连娘娘们身边的宫女,也都暗暗较着劲,好像到了这个环境里,就憋着劲的要保自己的主子出头,一朝升天,底下人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宫里能挺直了腰板做人,反之,到哪里都不被人待见。
守春原先在御前也只是个粗使宫女,到了西行宫,成了灯草近身服侍的,虽然知道皇帝关着灯草是因为元魂,但男人和女人打交道,不掺合点旖旎好像说不过去,她还是盼着皇帝高看灯草一眼,将来晋了份位,她也跟着扬眉吐气,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追求嘛。
“姑娘,”她柔声道,“今日这些安排,虽说都是安总管吩咐的,却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日理万机的,还要抽空想着姑娘,是姑娘的福份呢……”
灯草对着镜子挑了一边眉,“皇帝不是想着我,是想着我身体里的元魂。”
“元魂与姑娘一体,自然就是想着姑娘了。”
灯草不耐烦了,自己抓着头发往上一扭,就要绑起来,守春知道劝不服,只好认命,“行行行,不弄那些,奴才替姑娘绑发带。”她挑了一根红艳艳的发带给灯草绑上,发带两端缀着青玉粒,青玉配红绳,喜庆又清爽。
“行了,”守春从镜子里看了灯草一眼,扶她起来,“饭菜应该也摆上了,姑娘吃年夜饭去。”
桌子摆在堂厅里,平时灯草和姬寻用饭摆小桌,今日还是他们一道用饭,却摆了大圆桌,铺了大红的桌布,热菜八道,冷菜八盘,外加甜品,炖汤,开胃小食等等摆了满满一桌子。
灯草没见姬寻,下意识的朝窗子看了一眼,姬寻果然懒洋洋靠坐在窗子上,外头的雪光映在他的面具上,泛起一片银芒。
灯草那一眼瞟得很快,姬寻却捕捉到了,回头冲她一笑,“小灯爷这么一打扮,还真俊。”
守春现在和姬寻处久了,也没先前那样怕他了,说,“姑娘还没怎么打扮呢,要是抹了胭脂描了眉,那才叫好看呢。”
姬寻哈哈一笑,“那就不是小灯爷,真成灯草姑娘了。”
守春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姑娘。”
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灯草从不参与,她有些饿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