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莲花山,因五座大小相似的山峰呈花状排列而得名。崔离去的是其中一座,虽说是冬天,树木看着倒还葱翠,只是天气不好,又飘着雪,路滑。灯草的矮脚马这时侯便显出了优势,战马不敢走的地方,它如履平地,一直冲在最前头。
走了没多久,灯草突然勒住马,山路泥泞,仍看得有马蹄和脚印,数量不少,且没被雪覆盖,说明不久前,有大队人马经过。
这么多人来山上,大概不会和崔离一样想打猎吧。
段义松手一抬,道,“注意警戒,有情况。”
灯草看了看四周,“我们人多动静大,不如分开走,段义松带十人往东,杨简和剩下的兄弟跟我往西,以信号弹联络,不管找没找着崔将军,两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是。”段义松领命,带着十人走了。
天阴沉沉的,时而飘着零星的雪花,时而又停,寒风以撕扯一切的力量,在山间肆虐的咆哮着。
崔离贴着洞壁而站,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饶是身经百战,也不免被突然冒出来的那伙人吓了一跳。那伙人行事极为小心,人数不少,可在山间行走却没什么动静,悄悄摸到近旁,一箭射伤了青奴。
幸亏他当时与青奴不在一起,才没被发现。
透过疏密的树枝,他看到为首的是个黑衣人,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件单衣,一只袖子空荡荡的飘着。他面无表情,样子有些凶恶,看上去有些江湖气息,不像军营的人,但他手底下却跟着二十几个营兵。这奇怪的组合让他感到好奇,但他悄悄跟着,不是因为好奇,而是想救回青奴。
“大人,”一个士兵道,“那人到这里就不见了。”
“给我搜,”渡川道,“他带着海东青,又在随州城附近,不会是普通人,随州破城的时候,姜将军一封书都不曾送出,想来便是海东青的功劳了。”
他拎着海东青看了两眼,“鹰是只好鹰,等它伤好了,我再熬一次,让它为我们所用。”
士兵道,“海东青只认一个主人,大人如何让它改主?”
渡川冷笑两声,“法子不是没有,只是残忍了些,熬过去还好,若熬不过去,它就成了一只死鹰。”
士兵笑得谄媚,“大人是江湖高手,自有手段令这鹰臣服。”
崔离一听,果然是江湖中人,可这人为何领营兵,他们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
突然间狂风大作,吹得树枝用力摇晃,一个士兵眼尖,看到了崔离的藏身之处,“他在那儿?”
“抓活的,”渡川大喊一声,把海东青丢在士兵,纵身腾起,踩着树枝朝崔离扑过来。
崔离头也不回的往前跑,但渡川紧追不舍,距离一点点拉近,崔离能听到耳后清晰的呼吸声……
他当机立断,往侧旁一倒,渡川扑了个空,反应却不慢,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又朝崔离扑来,同时抽剑在手,剑气震荡,枯叶飘零,久久不落,笼罩在他们四周。
崔离看这架式便知道对方内息深厚,自己不是对手,他抽箭连发,但距离太近,渡川轻易的避开,长剑一荡,在他袖子上刺了个破洞,崔离倒下,顺着坡地往下滚去……
渡川挥剑砍来,亦是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倒立着,一剑快似一剑。
崔离滚得眼冒金星,瞧见白闪闪的剑光贴着脸,森森寒意浸骨,于他是从未有过的险境。
瞳孔猛缩,眸中映着白芒,剑尖直指眉心,崔离后背撞到树,退无可退,脸色惨白,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耳边却传来叮的一声,他睁眼一看,渡川的剑被另一把剑格开,两剑相格,都后退了一步。
崔离抬眼望去,竟是灯草赶到了。他顾不上自身安危,喊道,“王妃,快跑,这人扎手得很。”
灯草却一点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的样子,口吻也是见了熟人一般,“终于见到你了,渡川。”
渡川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丝阴冷的笑,“你果然在随州,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灯草,“我一直在随州,还以为你不敢来。”
渡川,“我为何不敢?上回若不是萧言锦及时赶到,你早就没命了。”
“是么?”灯草抬了抬眉梢,“不如今日就分出个胜负,谁也不许找帮手,如何?”
渡川嗤之以鼻,“就依你说的办,今日不杀了你,我就不是渡川。”
灯草哼了一声,面露轻蔑,“还是等你赢了我再说这话,次次都不作数。”
渡川脸色发青,“……”
崔离见渡川和灯草打嘴仗,没有立刻开打,知道他有所顾忌,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环顾四周,两方的士兵已厮杀在一块,无人顾及他,他立刻撑着爬起来,冲进混战中,去寻找青奴的下落。
第476章
唯有你,才能让它跳成这样
渡川到随州来,是许怡怜的意思。许怡怜一直在找灯草的下落,她不知道灯草在潭州还是随州,所以派渡川先到随州来查探。大楚最终是谁的天下,她不在乎,杀灯草却是她终其一生的目标。
渡川带着许怡怜的亲卫从渭阳出发,绕过钦州,摸到随州附近,怕被人发现,特意走山路,没想到撞到崔离带着青奴打猎,他认出那是只海东青,亲自射下来,又想抓海东青的主人,没成想关键时刻,灯草赶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灯草的存在于他是一种耻辱,但也知道,每碰到灯草一次,她的身手就比从前要进步许多,从最初的毫不在意到现在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把灯草当成了真正的对手。况且这个对手古怪得很,明明几次都杀了她,她却始终没死。
他暗暗蓄力,充满戒备。
灯草也看着他,目光从他的剑挪到那只空袖子上,她知道那袖子里头有个铁钩,往往出其不意,给人致命一击。
雪花落在鼻尖,倏地一凉,灯草的剑无声挥出,看似平淡,却激得雪花一阵翻滚。渡川不敢大意,腹一收,身子成弓形,剑光封住周身。
灯草笑话他,“这就怕了?”
渡川没说话,身子一沉,剑斜斜劈出,刺向灯草下盘,灯草一惊,纵身一跃,落在树上,踩着一根细枝上下摇晃着。
渡川见她竟能提气站在姆指粗的枝上,知道她内力又进阶了,更不敢轻敌。凝神在剑尖,一招一式,稳扎稳打。
灯草认真迎敌,余光始终注意渡川的空袖子。果然不出她所料,没多久,渡川便故计重施,袖子一扬,铁钩横空出世,以凌厉之势向长离剑扣去。灯草早有准备,一个瑶鸽翻身,削下一段树枝喂进铁钩里,铁钩被缠住,渡川慌忙撤钩,灯草长剑斜劈,在他手臂上划了道口子。
崔离抱着重伤的青奴,远远看到灯草占了上风,喊道,“王妃,杀了他替青奴报仇。”
渡川手下的人也喊,“大人,他们来了援兵,撤吧!”
遇到敌兵时,杨简立马发了信号弹,段义松火速带人赶了过来,本来双方打个平手,段义松一来,局面就变了。
渡川最大的优点便是从不逞能,尤其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他手一挥,一篷黑烟袭来,灯草本能的扭头屏气,再抬眼,渡川跑远了,她银牙一咬,提剑就追。
崔离喊,“王妃别追,给青奴治伤要紧。”
灯草止步,跑回来查看青奴伤势,见它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翅膀上破了个大洞。
灯草心疼,愤然说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渡川。”
崔离道,“从今日交手来看,他已经不是王妃的对手了,下次再遇上,定取他狗命。”
回到随州城,已经是下午了,若梦给青奴检查伤势,眉头皱起来,“那厮的箭上有毒。”
灯草一听,急了,“能治么?”
“能,”若梦道,“治疗的时间长些罢了。”
崔离想起渡川逃走时扔出的那篷烟雾,担心道,“给王妃也瞧瞧,那厮逃走时扔了点东西,不知有毒没毒?”
温容捧着一杯热茶,懒洋洋道,“真有毒也没事,你们王妃百毒不浸。”
若梦瞟他一眼,没理会,仔细给灯草检查了一番,确认无事才放下心来。
崔离道,“这个时候渡川到随州来,是想做什么?难不成雷继照想攻随州?”
温容笑道,“将军想多了,雷继照可使唤不动渡川。”
“什么意思?”崔离不解,“他们不是一伙的么?”
“渡川只听许怡怜的。”灯草说,“他来随州是想杀我。”
若梦,“许怡怜几次三番要杀你,是为何?”
温容喝了口热茶,笑得意味深长,“深情入骨成了执念,会变得很可怕,尤其是女人。”
若梦笑道,“想要的得不到,便杀光他身边的女人。说起来许怡怜也是个狠角色。”
崔离,“不会吧,两军交战这么大的事,怎么扯上了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