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宁从包里摸出工卡来,先拍张了照,又在上面打满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时间水印,这才发给枕安。
麦秋第一次看到她工卡上的证件照,好奇地问:“向宁姐,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呀?”
“刚进公司实习的时候拍的,这几年一直没换。”向宁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怎么,和现在差别很大吗?”
“喔,怪不得。”麦秋小声笑笑,“眉眼变化不大,就是照片看着有学生气。”
“是哦,”向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枕安不会误会咱们公司派了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来跟他谈合作吧!”
“有这个可能,”麦秋认真分析起来,“毕竟咱这工卡上也没写职级。诶,他回你消息了吗?”
“没有。”经她这么一提醒,向宁心里也有点没底,“不过这才三分钟,咱们再等等吧。”
于是二人耐着性子又等了近十分钟,仍然没有任何回音。
麦秋弱弱提议道:“要不要跟枕安解释下呢?”
向宁斟酌半晌,抿着唇摇了摇头。
此时距离专访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向宁在手机上设了个十分钟的倒计时闹钟。
“如果响铃前枕安还没回复消息,咱们就得执行planB了。”
“还有planB?是什么呀?”
向宁揉了揉颈椎,一本正经地看向麦秋:“我正在想。”
八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眼看手机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向宁突然对麦秋说:“用你的手机给枕安打个电话,开免提。如果接通了,就装成地产公司的销售,给他推销楼盘。如果没接通,就给他发一条推销短信。总之别让他意识到咱俩是一伙的就行。”
麦秋虽然未解其意,却不假思索地照做了。
倒计时的数字停在最后几秒,向宁的手机响起了平时极少听到的默认铃声。
与此同时,麦秋的手机扬声器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在通话中?”麦秋一边编辑推销短信一边猜道,“会是在跟祝璋打电话,确认你的身份吗?”
向宁没有回答,静静看着自己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
没有任何备注,却不是陌生号码。
而是刚才没往通讯录里存的……可是,怎么会呢?
没时间仔细琢磨了,向宁半信半疑地接起电话,带着练得炉火纯青的商业假笑:“喂,您好。”
略过几秒可疑而尴尬的沉默,对面终于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向宁总觉得那声音听起来稍显紧张,两字一顿,隐约压着轻颤。
“您好,我是,枕安。”
向宁倍感惊讶,微微睁大了眼,捂着耳边的手机,对麦秋做了个夸张的口型:枕!安!
麦秋也张大了嘴,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二人对视一眼,想法不谋而合——不是说他从来不跟陌生人通电话么?看来,祝璋给的情报不太准确啊。
“枕安老师您好,我是向宁。”
为了不被误会成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她特意把自己的声线调成了“商务模式”。简言之,就是乔煦晗模仿秀,可惜最多学到三分像。
“不是什么老师,”枕安轻声笑了笑,言语间也少了些局促,“直接叫名字就好。”
向宁应了声好,又问:“请问您是改变了主意,打算在电话里详谈合作事宜吗?”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能省去不少赶路的时间。
“不,还是面谈吧。”不知为何,那声音又变得拘谨起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也好。”
向宁藏起心中失望的同时,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没改主意,那直接把地址发给她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打这个电话呢?
“你……现在过来吗?”枕安问。
“对的,不打扰吧?”
“不打扰。”
“那就一会见?”向宁准备挂电话了。
“路上注意安全。”枕安和她同时开口。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导致向宁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嗯?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没什么,”枕安停顿片刻,“一会见。”
收到地址后,向宁立马发动车子,麦秋则忙着设置导航目的地。
然而车刚刚开出几米,导航系统的提示音就让她们傻眼了。
“当前高峰期,规划路线部分路段严重拥堵。”
“全程预计耗时——五十七分钟。”
向宁望着处处飘红的地图,一边深呼吸一边默念几遍“不要内耗”,快速调整好了心情。
就算被堵在路上,也不能浪费时间,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呢。
一会跟枕安谈判,星桥能摆在牌桌上的也就是两张最常规的筹码:
其一,经济补偿。
其二,资源置换。
要把侧重点放在哪里,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一般来说,就是缺钱给钱,缺名气给宣发资源,缺人脉给牵线搭桥,缺心眼给画大饼,以此类推。
枕安虽然缺名气,但是未必稀罕娱乐圈的宣发资源,向宁手头也没有艺术圈的人脉能给他拉,真是头疼。
不过既然他名气不大,那么就算不缺钱,应该也不会特别有钱吧?
老天保佑,希望能用最简单的经济补偿解决这桩糟心事!
“麦秋,帮我查一下枕安的画作有没有公开的历史交易价格,如果无章美术馆没宣传过,可以去各大拍卖行的官网碰碰运气。”
“好嘞!”
麦秋查资料是一把好手,不多时就低声惊呼道:“不是吧,这么贵!”
搜到枕安最新几幅画作的成交价后,麦秋一度怀疑自己漏看了小数点。
此时她们的车正堵在路上一动不动,向宁便凑过去看清了麦秋手机上的数字,波澜不惊道:“几十万一幅……也还好,艺术品能卖到这个价格很正常。”
但是这么一对比,之前定下的补偿金预算就显得过于寒酸了。
“可是枕安的资历和名气都很一般啊……”麦秋不解地喃喃,“他的画为什么也这么值钱呢?”
拍卖网站的推荐语似乎也印证了她的说法。比起其他画家作品下方含金量满满的个人介绍与长评,枕安的简介实在短得可怜,只有一句——浪漫主义新锐画家。
向宁耐心地解答着她的疑问:“我不太了解艺术圈,但是如果用娱乐圈类比一下,还是有蛮多可能性的。”
“洗耳恭听!”麦秋虚握右手,将空气话筒送到向宁嘴边。
第6章 Sorry,职业病
向宁提出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也许枕安的作品偏巧对上了某些收藏家的胃口,他们钱多得花不完,为自己的爱好一掷千金也并不稀奇。”
麦秋若有所思:“喔,就像……有些idol虽然糊穿地心,但只要富婆姐姐喜欢这款,就会心甘情愿为他们砸钱,有时候甚至能花到几百万。”
向宁赞许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种——也许那些买家看中的是枕安本人身上的潜力和投资价值。现在花几十万买一幅作品,是为了在将来转手卖上几百万的高价。”
“是哦!”麦秋联想到了自己头上,“就像我之前做站姐,也会花钱追一些待爆艺人的行程,其实就是在押宝。如果他们能火,我光卖自己拍到的照片就能赚不少钱了。”
向宁点点头,接着猜道:“第三种可能性不高,权当听个乐吧——也许‘枕安’不是真名,而是其他知名画家披的马甲。圈内有人知情,或者有人眼力好,根据画风猜到了画家的身份,所以才愿意花高价买他的画。如果是这样,几十万一幅画说不定还是捡漏呢。”
麦秋短暂地头脑风暴了一会,却没想到什么例子,于是问道:“娱乐圈也有类似的事吗?”
向宁回忆片刻,答道:“听说有些知名编剧写本子时会披马甲,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麦秋听了,半开玩笑道:“说起披马甲,我刚才确实搜到有批评家说,枕安的画和某位知名画家的风格极为相似,疑有故意模仿之嫌。”
“是吗,像谁?”
麦秋重新翻出那个帖子,磕磕巴巴地念道:“亨利艾特罗纳克尼普……”
向宁在这方面几乎毫无知识储备量,并不知道那位画家已经过世多年,便依常理推断道:“外国人?那也只能‘像’了,不可能是本人。”
她本以为这个话题大约就此揭过了,麦秋的求知欲却丝毫不减:“除了这些,还有第四种可能吗?”
向宁被她认真的眼神逗得抿唇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引导道:“人家常说‘举一反三’,现在我这个做老师的都举出‘三’了,你这个当学生的也得试着反个‘一’吧?”
“有道理!我想想,第四种可能……”麦秋托了托并不存在的眼镜,“会是……洗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