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珣眼角一跳,额上浮现青筋。
下一秒,就见阙宛舒偏头躲开了那男人的手,望向副驾驶座旁的车窗。
“我没事,可能是刚刚喝了点酒,现在稍微有些头晕而已。”车内,面对靳廷关心她脸色的询问,阙宛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她避开靳廷欲探她额温的手,偏头看向身旁的车窗,不经意和他拉开了距离。
这是个下意识的反应,虽然她没有去关注卫珣等人的动向,但她总觉得那家伙还没有离开停车场,说不定此刻正站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
并不是她自恋,觉得前男友会在分手多年后还对她念念不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纯粹是出于多年前与他恋爱时所培养出来的习惯。
众所皆知,卫珣是个醋桶。
用醋桶形容他或许还不够贴切,他简直是个醋缸、醋池,不……汪洋醋海才对。
虽然他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阻止她和他以外的男孩子当朋友,但若有别的男生对待她举止亲密,他简直能提着十吨火药炸了对方。
更不用说是喜欢她、和她告白了。
因为男朋友太爱吃醋,后来阙宛舒也养成了时刻与其他男孩子保持安全距离的习惯,这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他人。
方才也是,在靳廷抬起手的那一刻她就躲开了,因为意识到卫珣可能还在这座停车场里。
可是别开脸之后,阙宛舒又不由一愣,觉得自己这副避嫌的举动有些多余。
她和卫珣都分手八年了,而且分手时那么不体面,她只一则短信就打发了他,依照卫珣的性格,他恨她诅咒她都来不及,怎还会介意她是否与他人亲密?
如果介意,只可能是因为恨不得她一辈子都过得痛苦不幸,见不得她表现出幸福的模样吧。
是她想多了,是她还——
就在这时,靳廷发动了车子,在驶向停车场出口的路上,在窗外缓慢掠过的风景中,阙宛舒对上了卫珣的眼睛。
只有大概三秒的时间。
她看见他站在一处阴影之中,正眼神凌厉地盯着她,腮帮子微微绷紧,似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那副表情竟仿佛与他从前吃醋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她甚至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开车追上来,不顾一切拦停靳廷的车,随后把她从车里拉下来,再顺手把靳廷揍一顿。
可惜这些也不过是想像罢了。
“……”
没等阙宛舒回神,卫珣已经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他没有追上来,而她最终也没敢回头去看。
-
今夜实在太漫长了。
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后,阙宛舒本想直接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但又想到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于是挣扎几秒,最后还是选择扑倒在沙发。
躺尸了一会后,手机的震动声忽然响起,她没有理会,想等着它自己停掉。
但手机响了好久就是不停,她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打来的人是许知嫣。
许知嫣打的是视频电话,阙宛舒一接起,就见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睡衣、糊了满脸泥膜的女人,那人尖利高亢的声音透过手机被公放出来:“我听说你去了卫珣的生日宴——!!”
阙宛舒冷不防被她炸了下耳朵,五官皱成一团:“我的耳朵要聋了。”
许知嫣却顾不上这个,她还在激动地追问着:“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快告诉我!”
“是真的。”阙宛舒无奈地把音量转小,又趴回沙发上:“不过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你不是在日本出差吗?”
“当然是也去了生日派对的人告诉我的,何况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
阙宛舒一顿,问道:“都传了什么?”
“都说卫珣的白月光落魄归来,曾经高高在上的阙家大小姐如今沦落到给大伙卖唱助兴,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我听到后差点没气死,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跑去卫珣的生日宴?!”
许知嫣一边说一边凑到镜头前,一双漂亮盈润的大眼睛此刻仿佛能喷火般,试图从阙宛舒脸上找到一点被人欺负的端倪。
没想到阙宛舒竟然还笑得出来,她弯起眼睛:“当时是挺好笑的。”
“阙!宛!舒!”许知嫣更气了,急得恨不得从屏幕另一头穿越过来。
“好嘛,你别生气了,我都告诉你。”阙宛舒放柔语气,先安抚了下闺蜜的情绪,这才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
殊不知许知嫣听完前因后果后,表情愈发狰狞得仿佛要杀人,脸上已然逐渐干掉的泥膜都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她咬牙切齿道:“你说是霍海承带你去的?不仅如此,他还拱你上去给卫珣唱歌,还要你去给卫珣敬酒?”
阙宛舒迟疑地点点头。
虽然知道许知嫣向来是个极其护短且性格直率的姑娘,但她……看起来也太生气了吧?
阙宛舒正想说点什么,许知嫣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怒声道:“霍海承这个贱人!我当时要是在场肯定得十巴掌把他扇到银河系外头去!”
阙宛舒:“…………”
不对,她这是超级生气啊!!
她记得从前的许知嫣和霍海承关系挺好的,霍海承虽然蔫儿坏,但挺会哄女孩子,当时许知嫣做为她的闺蜜,与身为她男友的卫珣是天然的阶级敌人,卫珣气人的本事又不小,每当被卫珣气得半死时,都是霍海承把许知嫣哄好的。
所以许知嫣虽然讨厌卫珣,但和霍海承这个卫珣的好兄弟的关系还不错。
许知嫣此刻一副恨不得把霍海承扔进油锅里炸一炸再串起来抽筋扒皮的模样,显然讨厌他的心已然超过了讨厌卫珣,阙宛舒有些茫然:“你跟霍海承有
仇?”
“没有!我跟他有个屁的关系!”许知嫣气急败坏地说,看起来反而愈发可疑。
说起来,霍海承现在也是个浓眉大眼的大帅哥,长得还完全是许知嫣会喜欢的类型,难道这两个人真有过什么?
阙宛舒没急着八卦,见许知嫣已经快把自己气成一只河豚,她连忙安抚起好友。
“我没事,就是唱了首歌,大家还都很捧场地给我鼓掌呢。”阙宛舒笑着说道,全然是一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可她愈是这般反应,许知嫣就愈是生气,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她鼓起腮帮子:“你骗人,他们才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几个群都传遍了,说你给卫珣唱儿歌,还唱得很难听,他们都在嘲笑你,我都要气死了!”
这可是她的好闺闺,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好闺闺,那些嘴巴像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对阙宛舒品头论足。
许知嫣现在只想提着十吨火药炸了所有人。
不同于许知嫣的义愤填膺,阙宛舒是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当年她家破产、父亲入狱时,更多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了,或许当时的她还会为此而掉眼泪,恨老天残忍,但如今的她,只觉得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看别人笑话,就是别人看你笑话,得意时倒还好,旁人只敢在背地里笑话,等到一朝落魄后,就全都摆到明面上来。
世间人情冷暖向来如此,总是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阙宛舒这些年早就都尝遍了。
所以他们要笑就去笑吧。
关她屁事。
阙宛舒自觉心态很好,但她并没有把心里真正的想法告诉许知嫣,害怕她听完之后反而更难过。
她只是温声安慰着好友,这是她的强项,很快的,许知嫣果然渐渐冷静下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还有些泪汪汪的。
“窈窈,你不要难过。”许知嫣忽然说,她脸上还糊着一层泥膜,配上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却让阙宛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难过。”阙宛舒弯起眼睛笑,柔和的嗓音里没有半点阴霾:“因为你始终站在我身边,而且,赵宣沂也帮我了呢。”
虽然她经历的苦难是有点多,但这些年遇见的也不全是落井下石的家伙,还有很多真心对她好的人。
阙宛舒更珍惜这些人。
“……赵宣沂?”许知嫣听见关键字,表情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她别扭道:“算她还有点良心。”
当年她和赵宣沂被个不要脸的贱人脚踏两条船,是阙宛舒护着她们把那人渣给骂得怀疑人生,之后她的窈窈还给赵宣沂擦眼泪了呢。
看在这女人还算懂得知恩图报的份上,许知嫣就不和她计较她最近在秀场上抢了她一条高定裙子的事了。
此刻见阙宛舒面露疲惫,许知嫣连忙让她去休息,又说了一堆安慰她的话,这才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后,她还是不解气,忍不住把霍海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一大堆臭骂他的消息和表情包,没等他回应,又把他送回黑名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