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醒,只是因为昨夜没有满足,现在倒是满足了,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的。
更何况今日只剩给华琼回诊之事,她就是故意不打算准时去的。
华琼的蛊和毒都已经解了,今日是最后一次回诊。
按照华琼的性子,楼言就知道今天不会简单,但是这也正合她的心意。
许多事是需要了结的,正如许多仇,早晚要报。
华府。
楼言将最后一根针从华琼皮肉上拔下来,慢慢收拾着自己的医药箱。
华琼顿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和之前虚弱的身体截然不同了。
她看向楼言的眼神里不由得带了些许惋惜。
这么好的医术,可惜她投生错了人家,只能盼着下辈子好好挑选,莫要找她的仇家就是了。
华琼考虑过将楼言留下,自己可以假装成她母亲的好友,利用她,说不定还能策反她,叫她为自己卖命,为华家的天下卖命。
只可惜,现在堂熙闹起来,与楼言的仇恨不共戴天,根本无法接纳她。
堂熙虽然做了错事,但华琼认为那只是年轻气盛,还十分欣赏她与自己相仿的算计和阴毒。
成大事者,若是没有野心和手段,反而不美。
而楼言,一直在查当年之事,她竟然连藏剑山庄都整个毁了,实在是个硬茬。
华琼做事向来小心,宁杀错不放过,现下认为楼言是必杀无疑了。
“关大人不仅为官在行,就连医术也是极好,比起太医院的御医都毫不逊色。”
“家主谬赞。”
楼言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坐在座位上,看着男仆进来给自己上茶。
“这是新上供的早春碧螺,这个时节在京城倒是还算稀奇,请关大人尝尝。”
“多谢。”
楼言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果然是好茶,唇齿飘香。
只是茶水里放的软筋散实在太重了,白白糟蹋了上等的好茶。
“此次有劳关大人的救命之恩,关大人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华琼决定在临送她上路前,再为她准备些好的,毕竟她的母亲救了自己一次,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此生自己与这二人算是有缘,备些薄礼送她上路也是应该的。
楼言唇边漾起一阵笑意来。
“既然家主提起,那我还真有想要的东西。家主也知道,做官难做,我来京城没什么根基,极为缺钱。”
“那是自然,怎么会少得了诊费呢,老朽的意思是,除了诊费,关大人还可以向老朽提一件事。”
楼言这次果断摇头,“那就没有了。”
“哈哈哈哈,关大人真是……”
简单,肤浅,朴实无华,这几个词在华琼嘴里转了一遍,她才忍住。
“还真是务实啊。”
说罢,华琼叫人抬来六箱黄金,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金子,盖子打开,放在楼言面前,整个屋子都变得金光灿灿起来。
楼言非常满意这份回报。
见她喜欢,华琼点了点头,叫人即刻给她送到府上去。
反正她也是将死之人,拥有再多又如何,到时候都会辗转再回到华家。
真是个庸俗之人。
但是这样庸俗的人是自己的对手,华琼顿时就愉悦起来。
只是算算时间,软筋散该起效了,怎么她看上去还是面色如常?
华琼有些坐不住,中途甚至自己出了趟书房,亲自往她茶水里撒了一包软筋散。
一杯茶水下去,她还是谈笑自如。
真是见了鬼了。
“家主可是在好奇软筋散为何没用?”
见楼言看过来,华琼顿时对她起了警惕之心。
华琼的身子差,当年差点断了一条腿,虽然看着壮实,实际上不能习武,半点内力也无。
见她有意躲闪,楼言笑出了声。
“家主尽管放心,我是不会亲自动手杀你的,只是看你今日忙前忙后的,觉得很有意思,就多看了一会。”
“你……!”
华琼万万没想到,楼言竟然看出了自己的杀意,还并不害怕。
她眼眸中狠绝尽显,想干脆叫人直接动手。
却听到楼言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
华琼一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到近前的,差点就坐在地上,还被楼言拉了一把。
“家主的为人我最清楚了,怎么可能不留些手段自保呢?相信家主也不会鲁莽到要对我动手吧?”
第214章 计中计
听完楼言的话,华琼心都凉了半截。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楼言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女,竟然心计如此深沉老练,连她都被欺瞒过去了。
“家主请坐,我们来谈些正事吧。”
说罢,楼言一把将她推在座位上,华琼还撞到了手肘,眉头紧皱。
“无礼,放肆,你……”
楼言好整以暇站在旁边,只是手指在华琼的额头轻轻一点。
一股剧烈绝望的疼痛顿时攫取了华琼的呼吸一般,她面色发白,连半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她无法形容那种痛,像是深入骨髓,让她觉得活着都是一种痛苦,甚至在短短一刻的时间起了自我了结的心思。
额头又被触碰了一下,那些痛苦顿时如潮水般退去了。
若不是浸透了的衣衫,还有自己极端痛苦之下咬破了的手指,华琼还以为一切只是场噩梦。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华琼。”
华琼只觉得面前的后辈可怕。
她这一生遭受过无数折磨,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无措又恐惧的时刻。
大脑空白了片刻,华琼极力压制住自己颤动的手指,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你想谈什么。”
“不如谈谈我母亲是如何救了你,而你是如何背信弃义,将她害死的?”
“!!”
华琼心中的害怕已经有些遮掩不住,她觉得面前的女子不像是人,倒像是会吃人的精怪了。
当年的事,京中只有她知晓,就连楼言攀附上的老将军都不知道。
楼言其实只知道只言片语,但她今天就是想用这样的心理战,来套问当年所有的真相。
“我说过,我不会亲手杀你,你有的是方法自救。只是今日,若是你的忏悔不够认真,我可是会生气的,华琼。”
华琼长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回忆当年的那些尘封旧事。
“当年……当年我被华家送到庄子上……”
华琼作为华家并不出挑,出生还被当做是不祥的华家之女,在华家的地位并不高。
尤其是她的生父死了以后,华家更是成为她噩梦般的地方。
姐姐弟弟欺辱她,她为了活下去,尽量弱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在她们面前出现。
但还是因为一次偶然的遇见,只因小弟说了一声“她看上去像个叫花子,留她在府中简直是丢人现眼”。
于是她被送去了偏僻的庄子。
在华府都过得猪狗不如,在荒蛮的庄子上就更别提了。
确认了她没有后台后,甚至有人将主意打到她头上,强行要将自己的儿子聘给她,要她回京乞讨。
华琼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想逃跑,却无处可去。
庄子上有个强势野心大的女人,硬是用劣质春药将华琼药倒,把她那丑陋的儿子送到她床上,妄图一步登天。
华琼被那丑陋的男子恶心得想吐,托了关系,求人将她带回京城。
她离开庄子的那天下了大雨,那丑陋的山野村夫说怀了她的孩儿,还有可能是个女孩。
华琼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将那男子肚子里的孩子生生一拳拳打掉,自己逃了出去。
可惜雨天路滑,她摔断了腿,在山脚下,差点被野狼叼走。
楼声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武功高强,几招就救了华琼。
她替华琼治腿,同情她的遭遇,还护送她回京。
华琼见她相信自己,便编织了一套极其凄惨的言论。
这华家的家主之位,有一大半都得仰仗楼声的帮助。
“你那几个接连出事的姐姐,想来也不是意外。”
往事带来的回忆丑陋又狰狞。
华琼双眸赤红,陷入那些记忆之中,不甘和屈辱纷纷涌上心头。
本以为她都这么大年纪了,那些人也早就死了,自己也该放下。
可是被楼言撕开自己小心翼翼维护多年的伪善面孔后,华琼发发觉自己还是恨的。
那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反而是积蓄在心里,逐渐凝固,最终变得牢不可破。
华琼双拳紧握,冷笑道:“那都是她们自找,她们欠我的,理应偿还!”
见她情绪激荡起来,楼言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知道华琼诡计多端,不一定会告诉自己真相,所以她只能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