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颖墨不是喜欢分享自我的人，很多事她喜欢自己消化吸收，等到能当玩笑说出口后，才愿意让人知道。
但和石旭泽之间的事，并不是那一类。
她急需听听旁观者的意见。
“我就是为了这事约你的。”姚颖墨说，“石旭泽和我告白了，就昨天。”
黎以澄手一松，筷子下落，敲击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锵地一声模拟惊雷，替姚颖墨的重大消息配乐。
艰难地咽下口中食物，又灌了口水压惊，黎以澄才说：“石……你是说湖光？”
快告诉她是她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应该不是告白，只是粉丝对偶像诉诉衷肠而已吧。
黎以澄眨眨眼，盼望姚颖墨给出她想要的反应，可惜，姚颖墨缓慢而郑重地点头。
黎以澄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轻松愉快的编辑生活将一去不复返。
她也要步入她前辈们的后尘，天天给手下作者收拾善后了吗。
但这是姚颖墨耶，第一名省心的姚颖墨耶。
黎以澄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答应了？”
姚颖墨摇头，“没有。”
黎以澄：“你拒绝了。”
姚颖墨继续摇头，“也没有。”
“那不然？”
黎以澄佛了，没拒绝也没答应，让整件事听起来更加不妙。
不管是在钓着人，还是在犹豫不决，都代表着充满变化而不具可预测性的事态。
站在朋友的角度，姚颖墨想怎么处理感情问题，她都支持，但站在工作的角度，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主编报告。
真实经过肯定是不能说的，但总得给个预警，究竟是要担心出事，还是不用担心出事。
“我和他说，我们都回家再想想。”
黎以澄敏锐地察觉姚颖墨的语气变化。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起石旭泽的时候，比说起周裕时更加温柔。
黎以澄心中有了底。
“所以你才决定不澄清？”她问。
姚颖墨的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装模作样地夹起一粒米往嘴里送，“算是吧。”
她的态度其实已经给出答案了。
黎以澄不再担心后续发展的未知性，彻底放宽心，转换回朋友的身分，试图做个知心姐姐和情感导师，“你犹豫了。”
“是有点犹豫。”姚颖墨继续心不在焉地吃饭，没有注意到自己夹起了一整块辣椒，“我没有想到过他会和我告白。”
“我有想过。”黎以澄说。
姚颖墨瞪大眼，下意识将筷子往嘴里伸，下一秒就被辣椒呛得咳嗽不止。
“你在做什么，快喝水。”
姚颖墨喝掉一整杯水，才感觉稍微活了过来，她的眼角和脸颊都泛起了红，就好像被欺负过一样。
“不只我，网友们也都想过。”黎以澄无语，“你写十几年言情小说，却看不出来人家喜欢你。他的喜欢明显到路人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这个告白来得还是有些突然。
在黎以澄的预估里，这件事应该要发生在《满天星》完工上线之后。
可能是近期连串的事件产生催化效果了。
姚颖墨：“可我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黎以澄：“那你现在开始想了吗？”
姚颖墨撇开视线，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开始想了，而且一直在想，脑海里不停地在重播昨天被告白的片段，让她心神不宁。
“我来说吧。”黎以澄说，“我要引用你第二本书那个女主角闺蜜的台词，犹豫就是动摇。”
姚颖墨：“我是这样写过没错。”
“我觉得现在的你也很适用。”黎以澄一针见血道，“你做决定一向很快，从不拖泥带水，能让你犹豫，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姚颖墨陷入思索，“是吗……”
她动摇了啊。
黎以澄非常肯定，“是。”
第47章
和黎以澄聊过之后，姚颖墨感觉思绪中那团浓雾淡了不少，答案似乎有了影子，只是还有一层薄薄的朦胧感，就像洗过澡的浴室镜子，可以手动擦除，也可以摆着等它自然消退。
姚颖墨选择后者。
事实上，这是黎以澄建议的。
她的说法是，既然石旭泽说了要发动追求，那么姚颖墨就该趁着厘清自己想法的期间，好好享受一阵被追求的快乐。而且到手有难度，才会更珍惜。
对此，姚颖墨只问了一句，这是不是她手上新作者写的东西。
黎以澄顾左右而言他，“这不是重点。”
姚颖墨采纳了黎以澄的提议。
并非是为了享受被追求，而是想要顺其自然，用心感受琢磨后，再给出回应。
对石旭泽，对她自己，才都有足够的尊重。
姚颖墨暂时将感情问题抛在脑后，和黎以澄一起认真地看一场电影，热血少年动画片。
假期间，姚颖墨会尽量多接触和她平时写作内容风格不同的事物，让长时间困在同一种思考状态下的大脑可以接受刺激，借此让灵感活跃起来，好调整状态开始下一轮的密集写作。
看着打打杀杀但不见血的动画，姚颖墨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心思跟着活络，想要在新文中添加一些热血元素。
除此之外，她发现有几个角色的声音很耳熟，尤其是主角。
她很确定那是石旭泽的声音。
刚才商场里播放的广告，也是他的声音。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阵子跟着了解配音后，耳朵也跟着变敏锐，现在才发现石旭泽还真是无处不在。
光是在路上行走，就会在各种场合被提醒到他的存在。
而且她惊觉自己竟然做不到无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说，要不要续摊吃夜宵？”
黎以澄的脸在眼前放大，“你还沉浸在刚才的感人结尾吗？”
姚颖墨回神，胡乱点头，从黎以澄给的台阶下来。
“今天星期四，我想吃点又香又油的。”黎以澄说，“你可以破戒一餐陪我吃点垃圾食物吗？”
姚颖墨：“我没有在忌口。”
黎以澄：“那你上次怎么不肯给我做？”
“第一，油炸食物浪费油。第二，火侯不好控制，炸出来的可能只会含油不会香。”姚颖墨视线下移，“第三，我在帮你忌口。”
黎以澄顺着姚颖墨的视线向下看，看见了自己因为久坐逐渐成长的小腹。
她瞬间老实，“呜，我不吃了。”
“如果你很想吃，就去吃吧，别吃多了。”姚颖墨说，“反正减肥是明天的事。”
姚颖墨在挑起黎以澄的罪恶感后，主动点好外卖，“来我家吃，顺便住一晚？”
黎以澄：“当然好！”
点来的外卖被放在家门口地上，门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纸碗，和一张小卡片。
姚颖墨拿起小卡片阅读。
看完后，她将家门钥匙交给黎以澄，“你先把外卖拿进去，我去隔壁喊石旭泽来吃饭。”
黎以澄：“你的顺其自然这么迅速的吗？”
姚颖墨：“你想到哪去了？你看他送的糖水是哪间店的，那间店不近，再考虑到他录音工作的时间，他绝对没吃饭。”
“好喔。”黎以澄摇摇头，转身开门，眼不见为净。
她还是觉得姚颖墨的顺其自然太快了。
*
石旭泽高高兴兴地来到姚颖墨家。
知道不是只有他和姚颖墨的两人世界，他也依旧开心。
黎以澄他认识的，没见过面，但为了《满天星》的改编工作，也曾隔着网路有过不少联系。
她是姚颖墨最好的朋友。
在这种深夜，他竟然能被邀请参加这种闺蜜局，这叫他要怎么不开心呢。
他这是看见曙光了吧。
他先和黎以澄问好，接着便特别主动地帮忙打开外卖和分发餐具。
昨天被姚颖墨点了一句后，他连夜恶补，并决定效仿。
像现在这种需要获得女主角身边人认可的场合，一定要积极主动有眼色，必须要有服务意识，要是表现不好，很有可能会被立刻踢出局。
姚颖墨原本习惯性地要出手做事，才刚踏出右脚，就感觉背后的衣被拉扯。她回头一看，黎以澄轻轻摇头，示意她坐下。
姚颖墨顿了顿，收回脚步，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入座。
石旭泽的服务意识甚至延续到吃饭过程中，时不时递纸、加水，还会第一时间将滴落在桌上的酱汁擦净。
黎以澄频频点头，姚颖墨却是难以适应。
照顾者做习惯了，要安心被照顾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别这样，你认真吃你自己的。”姚颖墨说。
石旭泽看了下姚颖墨的盘子，确实被他堆的有些多了，他面上一哂，默默将原本要往前伸的手缩回，把炸鸡放进自己的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