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想呢?你再不问,我们就直接到你家去,按隔壁的门铃。”
对于自家父母为了他手在网路冲浪第一线这事,石旭泽第一次感到难以招架。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做出这种失了礼数的拜访行动,石旭泽还是对姚颖墨开口了。
意想不到的是,姚颖墨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就答应了。
“见家长本来就是正常的礼俗环节,我总有一天要见的不是吗?更何况,你早早就见过小裕和橙子,他们在我这里,就是家人的代表,你都见过了,也该轮我去见。”
“你会紧张吗?”
“会。所以你要和我说说你爸妈的喜好和性格,也别约太近的日期,要给我点时间准备。”
石旭泽照办,并将见面时间约在两周后。
姚颖墨自己做了些点心,又拉着黎以澄出门买了些适合送给长辈的伴手礼,将这些大包小包交给石旭泽提着,两人一齐出现在石家门口。
“叔叔阿姨你们好。”
“你就是小禾吧?”
小禾?
“我们家这傻儿子,谈恋爱就知道傻乐,话都说不明白了,也忘记告诉我们你本名,只好按网络上的名字叫了。”
姚颖墨看向石旭泽,挑眉。
他吐了吐舌头,企图蒙混过关。
就知道撒娇。
姚颖墨收回视线,“我叫姚颖墨,兆禾二字本就取自我的名字,朋友也都喊我禾禾,你们继续喊我小禾就可以了。”
“好。”林嫚说,“来,别站在门口,进来坐。”
石旭泽被指挥着去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姚颖墨则被拉着在客厅坐下。
石琮彦提前准备好茶具,姚颖墨一坐下,面前就摆上了一杯热茶。
茶香顺着热气蒸上,姚颖墨端起茶杯轻吹,“好香。”
石琮彦表情古怪,“这和我儿子偷回去给你喝的是同样的茶。”
姚颖墨反应很快,“叔叔的手艺比较好。”
石琮彦笑得更真心几分,“他就是太毛躁了,之前都不肯好好和我学泡茶,下次我再给他特训。”
姚颖墨笑着应了,又转头和林嫚低声聊起来。
“你竟然比我们泽泽年纪小啊。”林嫚语带感概,“你小声点回答我,你这么稳重,怎么看上我儿子的?”
姚颖墨忍不住笑了,顺着林嫚的意思,稍微凑近,压低音量用气声回应。
“稳重久了,见到像阳光一样轻松明亮的人,就不自觉地受到吸引。我真的很喜欢他。”
林嫚:“那就好,我还以为他在你面前特意端着,正担心哪天他露出破绽呢。”
石旭泽在自家父母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照他的性格,就算想刻意端着,也撑不了多久的。
姚颖墨出言缓颊,“他很可爱的。”
石琮彦突然呛了一下,茶水喷到手上。
林嫚抽了张纸帮他擦,“还说泽泽毛躁呢,我看根本是遗传你的。”
石琮彦握起拳头挡在嘴前咳嗽,“我是……被小禾口中的你儿子吓到了。”
石旭泽从厨房探出头来,“爸妈,你们不要说我坏话!”
“才没有,都说实话呢。”
姚颖墨微笑看他们的互动。
石家的气氛真的很好,家人之间感情很深,怪不得能够养出石旭泽这种性格的孩子。
一直到吃完饭,石家父母都没有提过任何一句关于她家庭背景的事。
先前的舆论风暴已经让一切变得半公开,姚颖墨早在心中做好准备。
但他们不仅没问,言谈间也没有透露任何的可怜或不喜的眼神。
姚颖墨只觉得心中一片温暖。
离开前,林嫚握住她的手,温声细语,“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改口叫我妈妈。”
石琮彦将她拉开,“不要说得像催婚,他们才交往没多久。”
姚颖墨明白他们的意思,抬手轻轻按了下眼角,笑了。
“谢谢叔叔阿姨,我们会常常来看你们的。”
“好,路上小心。”
三、木叔常姐
广播剧上线后,姚颖墨向石旭泽提了几次要拜访木叔,只是木叔病情反覆,时常往医院跑,好不容易才盼到见面的机会。
木叔已经吃不了油腻的外食,常姐亲自下厨。
姚颖墨本想进厨房帮忙,常姐却点了石旭泽进去。
离开前,她对姚颖墨使了个眼色。
姚颖墨看懂了。
木叔想要和她单独谈话。
她在木叔躺椅旁的小椅子坐下。
“对不起这么晚才来拜访您。”
木叔缓慢地转头看她。
“没事,之前那么一堆事,我知道你们没空,而且大部分也是你受我们牵连,你不计前嫌还愿意和我们光光在一起,是我们该感谢你。”
木叔的声音还带着哑,讲话的速度也慢,但逻辑清晰,吐字也依旧端正。
“您别这样说,是我受到你们很多照顾。”姚颖墨说,“您这阵子身体还好吗?”
木叔:“病是不会好了,但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最近精气神都挺好的。”
“那就好。”
木叔用手肘撑起身体,姚颖墨连忙伸手帮忙。
“谢谢。”木叔坐直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语气却还是一派轻松的像是闲聊,“我说让光光把工作室接了,我和你们常姐就能退休,去把想做的事都做一做。”
“那也很好。”姚颖墨垂眸,“只是旭泽要伤心了。”
木叔又躺回去,头侧向另一面,看向窗外。
天气已经入秋,枯黄的树叶挂在枝头颤动,几个气息过去,就失了生机,落地。
“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更何况现在有你,我也能放心了。”
秋风萧瑟,落叶飘摇,树梢几片仍泛着绿色的叶子,只是夏天最后的挣扎。
姚颖墨轻声回应,“配音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懂。”
“你不必懂。”木叔说,“那孩子看起来很阳光,其实没受过什么挫折,又重感情,我之前一直很担心我突然离开,会让他一蹶不振。”
“现在有你就不一样了,他的情感支柱多了你,就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沉默几秒,姚颖墨轻叹,“我明白了,但这些话您还是得亲自和他谈,我只能陪伴他。”
“这样就足够了。”
谈话间,厨房的忙碌已经结束。
常姐将石旭泽留在餐厅布置饭桌,独自一人出来喊人。
一走出来就察觉气氛不对劲,她随口道:“你这老家伙和人家兆禾老师聊什么,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光光好不容易追到人,别又被你吓跑了。”
姚颖墨抿唇笑,“常姐您放心,现在就是您想赶我走,也没那么容易了,我都闻到饭香了。”
这话不是单纯为了缓和气氛,是真的香。
常姐被她逗笑,一边将木叔搀扶起身,一边调侃道:“我之前没发现你和光光一样嘴馋啊。”
姚颖墨伸手帮忙,“我要是不馋,也没法练出这一手厨艺把他喂得饱饱的。”
“你也别太惯着他了,偶尔让他煮个水饺煮个面也好。”
“他最近有在学了。”
早上出门前吃的水煮蛋和吐司就是石旭泽做的,虽然蛋壳破了,吐司烤焦,但胜在心意。
对姚颖墨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常姐没再多说,只是眉间的纹路又松开几分。
第65章 番外三 周裕的自述
我有一个姐姐。
我很喜欢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真的是我姐姐。
我的家人只有奶奶和姐姐。
奶奶已经不在了,姐姐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们相依为命很多年了。
在最一开始,我们是左右邻居。因为作息不同,又因为我的性格使然,所以几乎不曾见过面的那种邻居。
我第一次认真看她,是兵荒马乱后在医院的那一天。
耳边是讨厌的老头在叫嚣的声音,眼前是她从急诊室的另一端走过来。
我记得我很害怕。
我觉得她应该要恨我、讨厌我。
毕竟是我和奶奶害得她没了父母,而作为我名义上父亲的人,正在质疑他们救我一命握有的举动。
她应该恨透我了。
我不敢抬头,生怕在她的双眼看见黑沉的恨意,怕看见她脸上的嫌恶,更怕看见她的悲伤。
她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待属于我的审判。
如果她想骂我,我就让她骂。
如果她想打我,那就让她打。
我等了很久,只等到温暖的掌心放在头顶,像是个源源不绝的能量源,给我传递力量。
“父亲”被她三言两语赶走。
我哭了。
我只能哭。
我讨厌我自己。
我想我应该要说“谢谢”,又觉得应该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