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罗大元、王秋月、罗松先来了裴宅,罗芙是要议亲的姑娘,不适合在男方面前露面。
听大女儿大女婿夸赞萧瑀善待穷人之举,罗大元夫妻俩更放心了,时辰一到,一家人便由裴行书带路赶往如意酒楼。
萧荣、萧瑀比他们来得更早,萧荣特意找酒楼东家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并提前结了银子——离京时他没带多少行囊,银票带了不少。
躲在二楼雅间的窗边,萧荣一边往外张望一边忐忑不安:“宴请宴请,也不知是要答应咱们,还是拒绝。”
萧瑀沉默而坐。
萧荣盯着儿子看了会儿,自我安抚道:“应该是成了,小姑娘都喜欢俊的,你们哥仨属你会长,全取了我跟你娘的长处。”
老大继承了他的麦黄肤色,老二眼睛细嘴唇薄有点奸臣相,就老三又白又俊又正派,丞相高兴时都夸过老三仙风道骨。
萧瑀:“若将来我嫁女儿,我会更看重男方的家风。”
萧荣扭头看窗外:“听不懂,哎,来了,走,快跟我下楼接人。”
一刻钟后,罗家三口与裴行书夫妻将桌子围了大半圈,萧荣父子以二对五,略显势孤。
萧荣急着回京当差催促得热络,罗大元憨厚质朴,两家很快就敲定了婚事。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商议婚期、聘礼等必不可少的步骤。
萧荣以长子的腿伤为重,希望将婚期定在他提前看好的十月十二的吉日,既能多给两家一些筹备的时间,也赶在了长子能尝试下地走动之前,这样才足以向佛祖证明他的诚意,免得佛祖担心他只是在故意拖延,一旦长子的伤好了,他又要悔婚。
“你们放心,萧瑀成亲用的聘礼我们早在三年前就准备好了,绝不会亏待了芙儿。此外我还置办了一处宅子作为辜负大元这么多年的补偿,大元你们就搬去京城住吧,一来方便芙儿出嫁,二来行书、老三肯定都要留京做官的,你们夫妻俩舍得留在扬州跟女儿们分隔两地?”
罗大元、王秋月互视了一眼。
罗松正担心爹娘丢下他,萧荣又笑着对他道:“松哥儿也进京,我会安排你到我麾下当差,你好好表现,再加上我的提携,多的不敢保证,怎么也能让你在三年内升到百户。”
百户官不大,但没有战事的话,普通小兵也难以有机会当上百户。
罗松不在意这些,能跟爹娘姐妹同住一地就好。
罗大元没有挣扎太久,跟妻子、大女婿低声交谈之后,他对萧荣道:“萧兄一番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腿脚不便,进京也难结交新友,还是住在村里更自在,而且我早说了,我不怨你,便也不需要你的补偿,你那宅子留着自用吧。”
王秋月:“对,就是这样,芙儿能嫁三公子这样的如意郎君我们已经知足了,不能再占你们的便宜,侯爷真念着与大元的旧情,将来善待芙儿就行了。送嫁的事也好办,我们会暂住在行书夫妻俩的宅子,婚事一了我们再回扬州,松哥儿也跟着我们回来,他心思简单,留在京城容易闯祸,在这边当个小兵挺好的,他真有本事自己升到京城,再劳侯爷多费心。”
听萧侯之前跟丈夫的诉苦,萧家在京城都受真正的名门勋贵排挤,自家人去了,只会拖累女儿女婿。
小富即安,王秋月与丈夫都不贪,就让年轻的女儿女婿们在京城挣前程吧!
第5章
婚期一定,留给两家的时间就不多了,侯府要整理聘礼、拟写请帖、筹备宴席,罗家则需要尽快收拾行囊赶赴千里之外的京城,好留出时间预备女儿出嫁所需。
从礼数上讲,萧荣催得这么急是委屈罗家了,好在村里出身的罗大元夫妻都大大咧咧的不计较小节,准新娘罗芙正为天赐这么一门如意婚事欢喜着,嫁得越早她心里越踏实。
萧荣自知失礼,将方方面面考虑得都很周全,交待罗家只需要人进京就行,女儿出嫁常备的嫁妆俗礼侯府都会提前预备好,免得罗家这边还得把桌椅碗碟棉被脸盆什么的都搬过去。
罗大元、王秋月终于没再跟他客气。
这些都商议好,萧荣多陪罗大元叙旧一日,八月二十一这早就要提前动身返京了,担着官职的人,耽误不起。
待考举人萧瑀则会同罗家人一起进京。
漫漫长路,萧荣对这儿子不太放心,再三警告他少开口。
萧瑀:“父亲多虑了,我不会对守礼之人无礼。”
读书人有读书人当守的礼,官员有官员应尽的职,普通百姓碌碌求生已是艰难,他不会用同一套规矩礼法苛求所有人。
萧荣哼道:“勉强信你一次,若你半路将丈人一家气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萧瑀只管送父亲下楼。
黄桥村。
罗家这边定好的是八月二十五出发。
在此之前,罗大元夫妻跟乡邻们分享了小女儿要高嫁京城的喜讯,待消息传开,街坊们蜜蜂似的一波波赶来罗家,名为送别实为探听更多的内情。王秋月笑眯眯地重复着同一套话术,送完客转头继续收拾行李,除了暂居京城期间的衣裳鞋袜,还有自家要给小女儿预备的陪嫁之物,如金银首饰。
罗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看母亲给她张罗,听母亲带着喜气的絮絮叨叨。
“哎,当初给你姐预备的嫁妆放到县里也不算太差,你这婆家门第太高,就算我们给你凑到一百八十八两,也没法让你在侯府直起腰杆。”
罗芙知道自家有多少家底,一百八十八两已经占了大半,况且母亲还去城里给她置办了一套六件的金首饰。
两家门户之差乃是众人都可知的事实,罗芙敢应嫁就不怕被人看轻,她只会为爹娘的看重心暖。
她从后面抱住母亲,脸贴着母亲的背:“娘,你们真不想定居京城吗?”
王秋月拍拍女儿环在她腰间的手:“为了京城的富贵,真不想,人生地不熟还可能处处遭人白眼的地方,哪里有咱们村里住着舒服。为了能经常看到你们姐妹俩,娘其实想过去,可再想也不能要萧家给的宅子、给你哥哥的官,咱们人穷,得有骨气,不然你能用毁约的事拿捏萧侯,萧家也能用这两桩事轻视你一辈子。”
罗芙懂人情世故,知道母亲说得对,思索道:“你们舍得离开故土的话,可以搬到京城的郊外,这样既能跟住在这边一样自在,我跟大姐有空也能过去吃顿饭甚至小住几日。郊外盖房用不了多少钱,再置办几亩地也容易。”
王秋月颇为心动,高兴道:“是个好主意,不过不急,你姐夫那边还没定,等他们俩也能在京城站稳脚再说。至于你哥,人高马大的,下次京营再从地方选兵,让你哥努力争取,选上了他也去京城,选不上就自己在这边待着,饿不着他。”
罗芙听得都心疼哥哥了:“到时候看吧,兴许有不靠萧家提前把哥哥调进京的法子。”
一切准备就绪,二十四这日午后,罗家把宅子交给厨娘看守,一家四口带上丫鬟平安坐着萧荣留下的马车进城去了,今晚住在裴家客房,明早再与罗兰夫妻、萧瑀同时出发。
裴老爷得知罗、萧两家的婚事时,曾提议让裴行书把萧瑀请到自家居住,以后就是亲戚了,哪有叫人家住客栈的道理。裴行书去邀请了,跟着便如他所料那般遭到了萧瑀的婉拒,说是短短几日,不想登门叨扰。
想到家中的继母与兄弟们,裴行书也没过于坚持。
这一下午裴宅异常热闹,一会儿裴行书的继母过来找王秋月聊天,一会儿裴行书的嫂子弟妹过来找罗芙姐妹套近乎,直言让姐妹俩发达了多提携提携自家亲戚,她们也不是空手来的,分别带了两份礼,一份给罗兰贴补新宅用,一份给罗芙当添妆。
客人离开后,姐妹俩偷偷比较了一番,发现罗芙收到的礼更好。
罗兰:“瞧瞧,都挺势利的,以前看我往家里带礼物,还拐着弯骂你们是穷亲戚。”
罗芙:“人之常情,你当初一眼看上姐夫,我一眼看上萧三公子,其实也是一种势利。”
如果姐夫与萧瑀都一身寒酸,就算他们长得俊有才学,她跟姐姐大概也不敢嫁,怕婚后吃苦。
罗兰赶紧教妹:“这话你跟我说行,可别傻到对三公子说,男人都是小心眼,读书人更喜欢自命清高,你得甜言蜜语哄着。”
罗芙挑眉:“姐夫在你心里也是这样的?”
罗兰:“他还行,但我也是在生了易哥儿后才真正尝试着跟他交心,你跟三公子话都没说过几句,千万别急着展示真性情。”
罗芙撇嘴:“展示又如何,我的真性情好着呢,没什么见不得人。”
罗兰眼中的妹妹确实无可挑剔,唯一的担忧就是妹妹自小被家里宠着,几乎从未受过委屈,可新媳妇想要在夫家站稳脚跟,就得跟夫君打好关系,而想要一个素不相识的侯府贵公子护着你,必然得付出一番温柔小意,处处顺着对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