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叫皇上知道,当年我皈依的时候,是由掌门师兄亲自为我冠巾,监院亲自为我传度,龙虎山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由不得宵小在这里胡诌……”
龙虎山的掌门教长就是大名鼎鼎在百姓口中几乎已经是半仙之身的张天师。
大概是被周秉气懵了,张真人一张白皙岸然的脸也涨红了些,“我虽然清净无争,可今日厚着脸也想请皇上给我一个说法……”
景帝眼中略有一丝迟疑,似乎拿不定主意。
世人对于神鬼之事总是心存敬畏,在京城百姓的口中,这位张真人是通天地鬼神的大能人。杨庆儿跟他的私交甚好,又是今日的举荐人,就以为景帝一时间不舍得责罚周秉。无奈下不愿意把事情闹僵,见了忙开口相劝。
“周大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行事略有些出格也是有的。只要一心为国,真人不必事事与他计较……”
这算是相互给一个台阶下,只要周秉不继续乱咬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谁知周秉这时候像个疯子一样,将手中丸药往地上大力一扔,一副正气凛然直谏忠臣的模样,“杨大人此言差亦,皇上的玉体涉及社稷,一汤一饭都要仔细斟酌。今日这丹我吃了是小,皇上吃了万一有个什么差错杨大人是准备拿命来抵吗?”
大道理谁不会,周秉反手就给杨庆儿扣了一顶大帽子。
杨庆儿恨得牙痒痒,心想当初自己还想和这人好生结交,真是不知所谓,这人分明就是个不懂进退的傻子,跟他掰扯简直是白费气力。
竟然把皇帝亲口御赐之物摔在地上,简直是找死……
他面容一肃,压低了嗓门,一丝阴沉上脸,“周大人当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我既然敢引荐真人,自然知道真人有实打实的本事,于皇上于朝堂都是有益。倒是周大人一再阻挠,甚至不惜当堂恶言相向,是否有不可告人之目的生怕我等知晓?”
周秉望了一眼依旧气得不行的张真人,冷笑一声,冠冕堂皇谁不会?
“真是乱说一气,我倒是忘了道家素来精通阴私诡谲之事。接下来张真人是否要听从杨大人的安排借口演算八卦,明儿后天胡诌些不着边际的理由,譬如说我周某人是妨害社稷的小人,最好远远打发到边荒守门才好?”
这是上一世张真人最喜欢用的手段,看不惯谁就给谁贴一张妨害的八字。他既然敢当堂摔了丹药,就不怕皇帝惩处!
景帝面色渐渐凝重,一直在旁观望的张真人再也站不住了,连忙伏跪于地上大喊冤枉。
要知道张真人进宫以来一直是客宾的身份,连景帝都是礼遇有加,甚至隐约透露有加封国师的意图。为此景帝还格外给了体面,例如群臣叩拜迎接的时候,允许张真人只是深深地稽首为礼。
这份体面来得不易,古有律例宫城不许僧人和道士随意进出。周秉貌似大放厥词,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那一世这位张真人的确有几分真本事,于天文地理都有涉猎,能解释许多稀奇古怪之事,所以依靠景帝的宠信在朝中行事尤其嚣张。
偏偏这人善于伪装,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带着神神秘秘的天道自然的味道。或是说是天示或是说是道法显现,反正不管好坏老天爷早早注定就是了。
人可以坏得无底线,可也担心死后受煎熬,所以不管是清流还是权贵对通晓阴阳地府的张真人都越发崇敬。在那几年,张真人可以说是红得发紫,说的话有时候比圣旨都管用。
看着张真人一时惶惶,周秉忽然想起一件蹊跷事。
当年大皇子的生母没了,景帝对大皇子的态度一直是可有可无。结果张真人某一天闲来无事给宫中数位皇子排命,就说大皇子是护国神兽的的命格。还说只要这个孩子顺遂,那么国家社稷就会一直顺遂……
周秉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来社稷传承当然是一等一的大事,怎可如此轻忽?虽然不知道景帝最后传位给大皇子是不是有这个理由在里头,但现在他决不允许张真人这个神棍重新活跃在朝堂上。
单论白玉盘当中那些不知成分,却被标榜成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就让人如芒在背。他可不想为了什么忠心,莫名其妙地就横死了。
杨庆儿气得脸发青,虽然他心中隐隐有借着张真人把敌对扫除干净的念头,但一切都还是萌芽,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张真人得到皇帝的器重才可以实施。奈何周秉这个棒槌一言不合就嚷嚷出来,他倒是不好当众反驳了。
反驳就是心虚,心虚就是事实。
杨庆儿胸口的怒气转了好几圈才镇定下来,撩开官袍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臣奏请皇上明鉴,张真人乃世外高人,今日受周秉这等粗人挤兑,不光真人羞恼,臣也觉无地自容。都是臣考虑不周,恳请皇上容我先送真人回崇福观休憩,回来再领罪……”
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只能先退一步再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