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信就塞回了袖中,仿佛要做的是一件极为艰巨的事情,咬牙道,“……总之,兄长您高兴就好。”
二人出了茶楼,本欲回一趟崔家,刚到大街之上,就遇见了许多人神色各异,逆向朝着他们身后而去。
“快!快去看!挖出来!绣衣使在淮王府挖出来了!全是白骨啊!足足有十几具女子的骸骨!甚至还有小孩子的!”
“天呐!畜生!”
“不行!我也要去!我要去亲眼看着他们被千刀万剐的样子!”
“对!我们都去!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逆行的人太多,情绪太过激烈,崔琼生怕有人冲撞到了崔珏,连忙伸出手环住了崔珏的肩膀,低声道,“兄长,我们先到旁边避一会儿。”
“不。”
崔珏让崔琼放开了手,他就立在原地,感受着这四面八方传来的愤怒之情,耳边的声音似乎已经远去,唯独每个人面上的愤怒、想要彻底撕毁某个人的欲.望却是如此的鲜活、让人快意。
真好。
“啪嗒”一声响,一滴雨砸在了他的面颊之上。
崔珏仰起头,看向阴沉的、正在落雨的天空,突然就想起了前世的那一天。
那时,前方久攻不下,他为了替顾挽澜筹措粮草,已南下跑了数家商会,临到最后一家时,却被一个小孩用泥巴砸了脑袋。
“滚!你这个季狗的走狗!我们家不欢迎你!”
他嗓音粗嘎,面上狰狞有疤,被人驱赶实在是一件太过稀松平常之事,可担了季凛之名的顾挽澜不是!
世人推崇她、敬仰她、爱慕她,她是世人眼中可以逆转战局的少年将星!
崔珏当时便察觉到了不对,他顾不上面上的脏污,一把抓过了那小孩,“你怎可如此称呼她!”
小孩被他的表情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很快就引来了府里的众人。
崔珏很难忘记那个阴沉的雨天。
逐渐变得厚重的雨帘之后,所有人都面无模糊,像是一团扭曲发胀的面团,而小孩的尖锐的啼哭声,彻底摧毁了他们原本的心理防线。
“什么季将军!你还不知道吧?!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他开城门投降了!”
“什么将星!什么少年英杰!全都是狗屁!”
什么画像、什么玩偶小人、什么木制的红缨长枪通通被撕毁、被折断,然后纷纷扬扬落在泥泞的地里。
然后被一脚踩了上去。
“滚!日后别再在我们的面前提这个狗贼的名字!”
这样的愤怒,何其相似啊。
崔珏包裹在逆行的人群中,低声笑了起来。
崔琼艰难地挤开人群,执了伞上前,想要将崔珏罩在伞下,正巧看到崔珏伸手抹掉了眼角上的一滴雨。
“崔琼。”
“嗯?嗯!兄长我在!”
崔珏垂下眼睫,轻声笑道。
“那件准备好的大礼,可以送上了。”
第70章 前尘梦
趁着顾挽澜那边引开了淮王和他身边的暗卫, 萧沉翻进了淮王府中,他没什么停留就直接去到了淮王世子的院子,然后在一片有明显被翻开过的梅林里,找到了一截指骨。
而有了这截指骨作为凭证, 萧沉带着绣衣使就直接闯入了淮王府, 以那块梅林为中心, 在周边翻找起来, 很快, 他们就挖出来了一堆还未来得及被转移出府的骸骨。
顾挽澜赶到淮王府时,很难忘记自己看到那一地骸骨时的心情。她吸了口气, 花了极大的力气控制住自己不去当场砍死那个渣滓, 然后从泥地里缓缓站起身,“马上要下雨了,先把它们盖起来吧。”
刚说完,阴沉的天就下起了雨。
绣衣使连忙听命而去,顾挽澜沉着脸,踱步到淮王面前,作了一揖, “王爷,如今事关多条人命, 已是大案, 嫌犯我们今日就先带走了。”
淮王却没看顾挽澜,只一双眼盯着萧沉,似是在她到来之前二人曾发生过什么争执,“萧沉, 是你要把事情做绝的。”
面对淮王近似威胁的话,萧沉面不改色, 朝着淮王拱手,“王爷,卑职只是在为陛下办事。”
顾挽澜上前一步,挡在了萧沉身前。
“王爷若对此事有异议,与其威胁我的部下,不如去上奏陛下,亦或者自己去大义灭亲?”
淮王看了眼前这个名唤飞鸢的女人一眼,嘴角溢出一声冷笑,“好啊,本王也想知道你们绣衣使何时竟然和崔家搅和到一处了。”
顾挽澜一愣。
崔家?今日之事和崔家又有什么干系?
顾挽澜正欲再问,就有绣衣使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大人!淮王府还有重大发现!”
*
这一日,顾挽澜忙到深夜,才从皇宫里出来。
在回府的路上,顾挽澜的脑子都还有些发胀。
她本只想将淮王世子绳之以法,以告慰王老太和她孙女的在天之灵,可没想到,今日最后从淮王府里翻找出来的东西,实在太过要命。
绣衣使在发现骸骨的泥地里发现了一本还未烧完的残卷,清理掉上面的泥土之后,才发现那竟是一本记有淮王私账走向的账册!
其中很多页已经损毁,但是其中有一笔入账却是赫然来自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