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转过身的刹那,崔珏面上的傲慢与愤怒褪去,眼中迷茫之色一闪而过。
她不是说了与我既非同路么?
为何还要如此……
顾挽澜看了崔珏的背影良久,方对着剩下的绣衣使兄弟们拱了拱手,“稍后我会亲自把崔大人送到陛下宫中,大家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萧沉沉默了片刻,方沉声道,“嗯,你自己小心。”
“安心。”
顾挽澜朝着萧沉笑着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就转身进了宫。
看着顾挽澜的身影即将步入朱红色高门之后,萧沉终是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喊住了她,“飞鸢!”
“嗯?”
顾挽澜回头。
萧沉握在腰间刀鞘上的手逐渐收紧,迈了一步之后,却觉得右脚上仿佛绑了数十个沉重的铁块,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她看向崔珏时,他看向她。
纵使她已经与崔珏和离了又如何,她看向马背上崔珏的眼神,早已为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终,萧沉只是看着门后的顾挽澜,哑声道,“还有很多人等你回来,万望以自己为重。”
顾挽澜明白了萧沉对她的担心,肃然对着萧沉道了一声谢。
崔珏并没有走远,身后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萧沉对跟顾挽澜怀着什么心思,他同样身为男人,简直再清楚不过。
等等。
崔珏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若是萧沉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萧沉早就知道飞鸢即是顾挽澜,甚至于,可能他连季凛即是顾挽澜这等秘密也早就知晓。
他怎可比自己早这么多时日知晓顾挽澜的秘密?!
若顾挽澜此次当真厌弃了他,她会和萧沉在一起么?萧沉既知道她的秘密,又不会给她招惹麻烦,甚至于还是会经常一起出任务的可靠下属……
元喜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崔珏立在宫道之中,不知想到什么,面沉如墨的样子。
元喜笑了一声上前,“崔公子到了,陛下已经等了您一会儿了。”
崔珏回过神来,正欲回话,没想到顾挽澜却从身后一大步跨了过来,彻底拦住了他。
“哎呀,这不是元喜公公么?当真是巧了,我这边也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去见陛下!公公可否通融通融,让我去插个队?”
元喜神色微僵。
他没想过还会有这一出,自从陛下从那柔兰质子处得知,崔珏曾对柔兰出过手之后,当即就勃然大怒,在柔兰质子离开后,甚至砸碎了几个茶杯。
元喜跟在庆元帝身旁已有多年,也是最清楚庆元帝与崔珏之间往事的人,他大抵能知道为何庆元帝会发怒。
庆元帝自觉自己是发掘了崔珏的伯乐,崔珏也果真替庆元帝颇为漂亮地办了许多事,只是当年的崔珏的到底太年轻了,近似于多智近妖。好用,却也无端令人心生恐惧。
可只要崔珏乖乖当庆元帝手中的棋子倒也无事,偏偏,崔珏犯了庆元帝的大忌,他插手了柔兰王廷之事。
此事,绝不会善了。
元喜脸上堆着笑,朝着顾挽澜道,“飞鸢大人可莫要为难奴婢了,陛下正等着崔公子呢。”
顾挽澜却径直拉住了元喜的胳膊,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是关于……”
元喜面色一变。
他猛地扭头看向顾挽澜,严肃道,“大人当真?”
顾挽澜点头,“自是当真。”
元喜思忖了片刻,方道,“行,飞鸢大人便也一道过来吧,只是陛下见不见你,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知道,多谢元喜公公!”
见此,崔珏眉头深深蹙起。
顾挽澜要与庆元帝说的,究竟是何事?竟让元喜也变了脸色。
只可惜如今身在深宫之中,他……
崔珏神思不定之际,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僵,背脊上陡然窜上一股酥麻的痒意。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顾挽澜仍是面不改色看向前方,跟在元喜公公身后。
似是察觉到了崔珏落在她身上灼热的视线,顾挽澜侧过头,有些疑惑地开口,“大人何故如此看我?可是我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崔珏被噎住,喉咙一滚。
……做了什么?
崔珏视线下移,落到二人挨得极近的袖子上。
顾挽澜竟趁二人袖子相触的时刻,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就现在。
她脸上一脸懵懂地问着“可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那只伸进来的手,却正在更加得寸进尺,缓缓地沿着他的小拇指向上摩挲……
她到底要做什么?!
莫非她是对他品性大为失望过后,又想借飞鸢这个身份,来试探他对感情的忠贞么?!
崔珏呼吸一窒,当即就想要甩开顾挽澜的手。
可眼瞧着前头的元喜听到了声音正要回头,崔珏又恐顾挽澜因此受了旁人责难,抗拒的动作便停了片刻,可就是这一瞬,顾挽澜趁机将手指插入了他的指缝之间,然后狠狠与之交握住。
崔珏心神一震,只觉得大脑里这一瞬都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