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之前与萧沉定下来的暗号,萧沉带着的人见到讯号后会来从后包抄,彻底把人围剿。
可讯号放了许久,却一直等不到人来。
朱恒远心下一慌,露出了一个破绽,手臂上顿时被人拉出一个口子,血流如注,手中长刀也应声落地,眼看身前黑衣人再次劈刀砍来——
顾挽澜一个扭身,从眼前黑衣人交战中脱身,一脚踹向劈向朱恒远的那柄长刀。
“都给我退回马车!以马车为中心互相照应!”
“是!”
朱恒远就地一滚,重新拾起地上的长刀,又阻了别人对顾挽澜的一击,二人相携退到了马车前。
没有人再说话,漆黑的夜里,只剩互相粗喘的呼吸。
后援没有如约到来,是压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
——会不会是副指挥使他们都遭遇不测了?
——是不是后方还有更多的黑衣人?
这是所有人都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顾挽澜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了的手掌,看向对面逐渐缩小包围圈的黑衣人,面上溢出了一丝苦笑。
这可是她从未想过的展开啊。
“安心,你们的副指挥使没有死。”
从逼着那人交手后的第一招,她就发现了——
顾挽澜提起手中长刀,指向了方才与她对战之人,声音冷淡似冰。
“你们的副指挥使,在这里。”
“!”
朱恒远面上血色瞬间尽褪,白得好似一张鬼脸。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顾挽澜手中长刀所指之人,声音抖得不像话,“怎么会?副指挥使怎么会……”
顾挽澜收了刀,靠在马车上有些狼狈地喘了一口气,看着对面之人轻笑了一声,“我说萧沉,即便是死,也得让这些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们死个明白吧。当然,还有我。”
身前黑衣人顿了一瞬,然后拉下了脸上的面罩,默然道,“果然瞒不过你。”
顾挽澜见着萧沉的这张脸,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愤怒。
眼前这个人是她入京后,第一个向她施展善意的好人。
是她的引导人、是她的部下、更是她的朋友!
可没想到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给了她重重一击。
顾挽澜闭了闭眼,哑声道,“……理由。萧沉,你这是背叛皇帝,你这是找死!”
萧沉面上没有太大表情,只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我早已无路可退。”
顾挽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淮王是你所杀?!”
倏地,顾挽澜就想起搜查淮王府那日。
她在外拖住淮王,等她赶到淮王府的时候,好似之前淮王就和萧沉发生过什么争吵,当时淮王还曾放话威胁过萧沉。
只是如果是和萧沉相关,那羲和呢?
莫非之前她和崔珏所猜测的完全搞错了方向?
不对。
如果只是和萧沉相关,他只是杀了淮王,根本没有必要今日前来截杀淮王世子,毕竟她故意放出来的话是淮王世子手中拥有可以威胁皇帝安全的秘密,与萧沉是否杀了淮王根本无关。
萧沉和羲和公主之间一定还存在一种她还未曾想到过的联系。
会是什么?会是谁?
顾挽澜脑海中陡然滑过一个人的身影。
她甚至有些悚然而惊了。
萧沉看着顾挽澜恍然的神色,扯了扯嘴角,“已经猜到了吗。”
“所以,我一早就无路可退了啊,挽澜。”
萧沉轻轻叹了一声后,脚上骤然发力,整个人持刀向着顾挽澜猛地劈砍了过来。
只是我从未想过,最后我要拔刀相向的人会是你。
“铮——”
刀锋相触,拉出一阵火花。
他是不受看重的宣平侯庶子。
他从未见过面的姑母是那个传闻中生下萧隼的大夏女奴。
她的姑母年少之时,被彼时的柔兰王所诱,为爱私逃去了柔兰,家中人以此为耻、便都当她死在了外头。可谁知二十年前,她却着人带了一封信回来,从此宣平侯府的所有人与她一起下了地狱。
这是他凭借一己之力爬上了绣衣使副指挥使的位置,以为日后就能带着母亲过上自由的日子的那天,宣平侯送给他的大礼。
所以,自他出生那日起,他早就无路可退。
他的生死早就无所谓,可他想让他母亲活。
萧沉出招,一招比一招凶狠。
可谁都好。
有谁能制止他。
有谁能打败他。
有谁能杀死他——!
手中长刀被顾挽澜一刀击飞,萧沉一个后退不及,被刀柄震出一口血,踉跄跪倒在地。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脖颈上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刀锋上冰冷的触感。
她冷淡的、带着喘息的声音落在了耳际,“你们的头如今已落入我的手中!还不赶快停手!”
萧沉被她制服在地,被发丝掩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来。
他忽然就想到了顾挽澜成为指挥使的那日,他想与她再更多的接近,于是故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