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羲和就是萧隼那位死在柔兰的母亲……
顾挽澜悚然而惊,全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快步上前,大喊出声,“帮我制住她!”
马上就有人听令上前按住了羲和的双臂和脑袋。
若目光能杀人,此刻羲和便已经将顾挽澜千刀万剐。
她嘶吼着,不停躲闪着顾挽澜的靠近,“滚开!别碰我!滚开!”
顾挽澜抱住羲和脸颊的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如果她便是萧隼的生母……
如果她便是曾和萧隼一道埋葬在柔兰草原的那人……
摸到了。
顾挽澜面色一白,呼吸有一瞬的暂停。
“滚开!放开我!本宫是公主!你放开我!本宫是公主——!”
羲和挣扎愈发强烈,顾挽澜咬牙,手下一用力,“撕拉——”一声,一张人.皮面具从羲和面上被揭开,露出了一张面具下与羲和截然不同的脸。
一瞬间,天地间只剩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看向那张脸。
火把里的火星子就在此时爆裂了开来。
“……母……亲?”
此时,空气中一声轻到似乎随时都要破碎掉的喃喃,让众人猛地回过神来。
顾挽澜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就看见被人扭送而来、面色茫然的萧隼。
顾挽澜丢了手中的人.皮面具,一时之间竟不忍去看。
如果她有能力可以从柔兰王廷假死脱身,如果她有能力可以李代桃僵成了大夏的羲和公主,那么彼时,萧隼在柔兰里吃的苦、受到的欺凌和折辱,又算是什么?
萧隼的视线里只有那张脸,那张在病榻上死不瞑目的脸。
将萧飞羽的尸骨埋葬那日,萧隼曾神色冷淡与顾挽澜说,他母亲如此,一切都是她的咎由自取。
可……其实是他骗人的。
母亲死后,他常常半夜从睡梦中惊醒,梦到早已化为枯骨的母亲伸出一双利爪朝他索命。
“如果不是怀了你,我又怎会跟着他来了柔兰?!”
“是你、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这又不是噩梦,这是她生前曾在病榻之上时,面色狰狞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还太小,让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成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稍微大了一点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她。即便梦到了,他甚至能讥笑着辩驳回去,是她自己太过愚蠢,被一个男人骗走了真心,才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如果换做是他,定不会如此。
可今日,看着这张面具下容光焕发、保养得当的脸,萧隼好似又回到了幼年时的噩梦,就像是他从未长大,一直以来愚蠢的、被骗的仍是他自己。
“贱人——!羲和呢!你把朕的羲和弄哪里去了?!”
庆元帝此时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大怒之下,他伸脚就朝着萧飞羽踹去,萧飞羽被踹翻在地,趴在地上疯狂地笑了起来。
她不再去看萧隼。
“哈哈……哈哈……”
“羲和……我就是你们口中的羲和啊……是她甘愿让我顶了她的身份也要逃出宫,是你们逼走她的啊!”
她吐出了一口血,摇摇晃晃地撑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成王败寇,今日我被你们识破,是我萧飞羽技不如人,我认输。”
火把上的光照亮了萧飞羽神情偏执的脸。
庆元帝有一瞬的恍惚。
萧飞羽。
这个名字在庆元帝还未登基的时候,一早便听闻过。
她是宣平侯最宠爱的嫡女,文武双全,曾在太后生辰宴上一刀斩了发了疯的马,被太后大赞勇气不输男子。
在他母后为他选妃之时,他脑海中率先想到的就是那个鲜活肆意的少女。可那时,宣平侯言萧飞羽去外家省亲时生了一场急症,已经香消玉殒,他为此大为可惜。
如今再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妇人,庆元帝急怒之下,已被逼红了眼,“朕自问对你们萧家不薄!更遑论你还顶了羲和的身份,在宫中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可你竟野心勃勃勾结柔兰,意图颠覆大夏!萧飞羽!你怎会如此?!你该死!”
“我为何不能有野心!?”
萧飞羽猛地一挥袖,神色狰狞道。
“他扎布尔当年落难之时,便事事依求于我,可去了柔兰之后,便弃我如敝履,凭什么?!不就是凭他是柔兰之王么!那我回来,扶持我儿子上位又有何错!”
“可你真的只是想扶持萧隼么!?将手伸入长平关军中,收买何三的是不是你!”
顾挽澜垂下眼睫,声音淡漠,可放在身侧的手却猛地握紧。
若前世站在萧隼之人是皇宫中的羲和公主,那一切便都有迹可循了。
因为大夏最大的内奸是在皇宫里的公主,那么萧隼手中握有大夏行军的情报简直再正常不过。
没有人会防备一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可以预见,前世长平关的陷落只是一个开始,柔兰的铁蹄会踏破大夏每一座城池。
她不是只对扎不尔复仇。
她是对所有人无差别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