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昨夜已和朕说过了,不过是他的一场玩闹,既然没什么损失,倒也无伤大雅。”
庆元帝对顾挽澜激昂的陈词倒是没多大的兴趣,只是在手中把玩着那只御笔,不知在想什么。
无伤大雅?!
若非他们警醒,她的人怕是半数都得折在那场大火里,这也是无伤大雅?!
顾挽澜深吸了一口气,“微臣愚钝,陛下要微臣如何,还望陛下明示。”
庆云帝看着底下顾挽澜明显生了气的表情,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顾挽澜的时候。
那是季凛大胜,入宫封赏那一日。那日,他本想彻底收下季凛这颗将星,都让人提前备好各式嘉奖美人,没想到那将星倒是一来就跪地请罪,给了他非一般的“惊喜”。
他当即勃然大怒,摔了刚得到白玉茶杯。
“伪造身份,偷入军营!”
“牝鸡司晨,罪犯欺君!”
“季凛!朕当要你死罪!”
殿中还做少年装扮的少女,趴伏在地,似乎是受不住这浩荡天威,整个人身体瑟瑟发抖,“罪臣自知罪该万死,陛下待罪臣以诚,罪臣却对陛下有所隐瞒,实在是内心惶恐,故战事一了结,罪臣便特来请罪——”
“惶恐?呵,你也会惶恐?朕看你的胆子比天还大!”
庆元帝冷笑连连,却也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人。
他那时是真没想到能做到千里袭敌营的人居然是个女子。
在擦去脸上的伪装后,还是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女子。
这种年岁的女子,像他的三公主,都已经出嫁了,还是个整日要人陪着玩的孩子心性,可眼前这人却能毫不眨眼于战场上取人首级!
“民女当然也会怕鲜血、也会怕死人……”
“可民女没得选。”
“民女自幼随养父在柔兰草原做奴隶,在草原上,他们摘掉战俘的眼睛,将其风干后串成珠串,作为勇猛的象征。”
“他们随意剥开奴隶的肚子,仍由他们肠子落了一地连声哀求,却只为看看我们和他们有何不同!”
“在那里!我们就是任人宰割的两脚羊!”
少女猛地抬起脸看向庆元帝,眼眶已经泛红,却仍强忍不落下泪来。
“可民女不服!”
“民女没有一刻不想从那里逃离,不想啖其血肉!”
“幸而……”
“罪臣做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上了一丝满足的笑。
“罪臣斩杀大将巴雅尔,连诛柔兰兵卒三百五十八人,把他们赶出了长平关。”
“所以,即便陛下赐罪臣今日死,罪臣也无憾了。”
说罢,少女竟是一头朝着殿内柱上撞去!
显然是存了死志!
若非后来元喜阻拦及时,而他又偶然瞧见顾挽澜遗落下来的一块红玉,认出她是顾长风的孩子,怕是她早就死于那日。
所以,即便他一早便知,她曾长于柔兰草原,却也不曾怀疑过她对自己的忠心。
只是……
庆元帝思及昨夜,萧隼所呈上的合作诚心。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顾挽澜身前。
“挽澜,朕从不怀疑你的忠心。只是,萧隼其人,深不可测,只有你用顾挽澜的身份方可接近一二。”
顾挽澜浑身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庆元帝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开了口,“故而,萧隼这条线。你,不能断。”
第44章 审判她
日头正盛。
与护国公府一墙之隔的顾府中传来了一声高呼, 惊走了枝头上的一片雀鸟。
“你说什么?!昨夜竟有一柔兰男人在隔壁大门前守了一夜,只为见顾挽澜一面?!”
顾宝珠圆眼微瞪,听了这消息,惊得瞬间放下手中碗筷, 从桌前站起身, 整张脸因为太过羞恼而变得通红起来。
“她怎能如此?!便是不知身份、择了一小门小户的画师为赘婿也就罢了!如今成了婚还不得安生, 竟还和柔兰男人有了牵扯, 让别人找上门来!简、简直是不知所谓!不顾廉耻!”
想到什么, 顾宝珠猛地扭头,看向给她递了这个消息的侍女翠云。
“不对!她不是向来厉害的么?不仅有法子害表哥, 还撺掇着祖母分家, 把我们一家赶到这犄角旮旯的角落!”
想到她这长达一月有余的禁足,想到顾挽澜将他们一家欺到这种地步,她母亲却像是中邪了一般,还赞顾挽澜心胸开阔,让她多学习学习。
顾宝珠越想越委屈,语气也变得尖酸起来,“她顾挽澜这般厉害一人物!怎生得还让这种丑事传到你耳朵里?莫不是你哪里搞错了吧。”
迎着主子满是怨气的目光, 翠云有些支支吾吾,“如、如今怕是那位想遮掩也不能了, 奴婢今早出门的时候, 这件丑事可是整个西京城都传遍了。”
“传、便、了?”
翠云头皮发麻地点点头,“大、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顾宝珠一口气没喘上,差点晕厥过去,她如今当真是连生吃了顾挽澜的心都有了。
她是想看顾挽澜的笑话没错, 可那也是在不波及自身的前提之下。
如今她们虽已分家,但她顾挽澜到底是顾氏一族的姑娘, 如今她这种丑事被人传了个便,以后她还怎么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