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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48)

  这回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情绪明显低落了些:

  “小时候,有几个,后来,都死在战场上了,来京城之后,王爷提拔我做一等侍卫,别的一等侍卫都比我年长,也都成家了,我也不大融得进去,下头的人吧,又有点怕我,所以……”

  笑容略微染上了丝许苦涩和勉强,似乎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其实不怎么受欢迎的事实,青涩抹了抹鼻尖。

  郦兰心眉心蹙得极紧,心脏闷闷地扑通。

  方才及冠,无父无母,甚至没有亲近的朋伴。

  难怪性情还像个孩子一样。

  凝望着,余光瞧见他鬓边因为翻墙爬树杂乱散下的一缕发,抬手,给他挽回原处。

  她做这动作时,连他皮肤也没碰到,但他却忽地发愣起来。

  瞳仁微缩,眼睛缓慢眨动。

  郦兰心就这么沉默瞧他,眼见着他怔呆好一会儿,又弯着眼冲她笑。

  忍住再次低头叹气的冲动,唇角也扯起笑,柔声:

  “以后,若是他们不带你一块,你没地方去,就过来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也许是清晰察觉到了她的亲近,他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兴冲冲,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姊姊,那,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怕我了?其实,回去之后,义兄说我了,说我突然要认你作家里人,换作旁人,早就把我打出门了。”赧然讪笑。

  郦兰心心里温软:“我怕你做什么,你又不吃人。”

  “再说,你都叫我姊姊了,那这里也算你半个家,我当然不会把你扫出家门呀。”轻笑。

  也罢了,一个心性还没长大,只是外表唬人的年轻人。

  傻傻笨笨地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只是想求一份温情。

  她认了这个弟弟又怎样呢,他为了她挨鞭子挨罚,一句怨言都没有,本就是她欠他的。

  她的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笑容明显深了许多,眼瞳却由明亮,转作渊沉。

  心满意足后,他开口:“对了,我都还没说正事呢,昨日,我已经打听到殿下要怎么处置忠顺将军府的人了。”

  郦兰心却不着急:“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公爹判了斩刑,婆母要去流放,大嫂如今刚出牢狱……”

  “不是,姊姊,你听我说完,这两日出了大事,殿下打算严惩忠顺将军府。”出声打断。

  郦兰心周身猛地一颤,睁大眼:“……什么大事?”

  严惩忠顺将军府?

  都斩首、流放、抄家了。

  还能怎么严惩?

  还要诛九族不成?

  不是说,京里大乱百废待兴,朝廷不会在此时兴株连的吗。

  林敬看出她着急恐慌,紧忙先给她喂了剂安神药:

  “姊姊放心,和你无关。”

  而后问:“姊姊,许家是不是有个女儿,行三的,和端王殿下定了婚约?”

  郦兰心的紧张没有因为第一句话消散,毕竟福哥儿还在牢里等着救命,许家任何纰漏,都有可能连累到这孩子。

  福哥儿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她也抱过的。

  那是个有礼乖巧的好孩子,还牙牙学语时,就甜津津唤她“婶娘”,逢年过节,都给她磕头拜礼。

  论私心,她也不想这个长到十岁,却因为天生不足连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小侄子,就这么病死在不见天日的牢里,连亲娘的面都见不到。

  “是,那是我小姑,家里行三,叫碧青的,先前定下要做端王殿下的侧妃。”立刻回答。

  林敬颔首:“那就是了。”

  声音沉肃了些:“姊姊,你知不知道,逆贼之女,本应要贬为官奴的,是端王亲自求情,我们殿下才特意开恩,让此女依旧能入端王府后宅,只是,不可能再让她做侧妃。”

  “但端王阳奉阴违,竟然暗中打算以侧妃礼遇迎娶许氏,还为了许氏,四处寻人,图谋为逆贼求情宽恕,被我们殿下得知,下令责惩,端王被当众申饬,很快就会被罚回封地,许氏女也入了贱籍,交由端王妃严教,在封地内劳苦作役,反思己罪。”

  郦兰心:“那,这和许家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林敬面色冷下来:“自京中清算逆党以来,如端王这样为私情图谋枉法的人比比皆是,殿下要拿端王和许家杀鸡儆猴,如今令旨还未发,我先来同你说一声。”

  “许长义和许氏参与谋逆的人入冬前行斩刑,张氏和许长义四子永流崖州,许家旁支全部迁籍西北,许家的仆人,亲近者处罪,旁的也要发配京畿之外。”

  郦兰心手倏地捏紧,眼眸震颤:“那,我大嫂庄氏和她的儿子……”

  “放心吧,不是死罪,不日就会放出牢狱了,只是也不能留在京里,庄氏之子三代内不许入仕,与母一同回往祖籍之地,再不许入京。”肃声落定。

  他的话说完,郦兰心的脸色几经变幻,头脑也混沌难当。

  她公爹斩刑必死无疑,这便不用说了。

  婆母和四弟许澄,永远流放崖州?

  崖州,海上岛地。

  京城与崖州相隔数千里,张氏和许澄养尊处优,许澄年轻,或许能撑到流放之地,可张氏,大约会死在路上。

  许碧青生性桀骜,做侧妃她尚且不愿意,如今贬为奴仆,那端王妃知道端王为了她犯了未来新帝的忌讳,势必不会轻易放过她,端王受了一番申饬,哪还有胆继续阳奉阴违,除非他不要脑袋了,就是要和新君对着干。

  如此一来,许碧青真就是无翻身之地了。

  而庄宁鸳和福哥儿,万幸应当是保住了性命,可却也要出京,还再不能回来?

  许家的旁支、奴仆,也都要远迁西北?

  手不自觉颤抖了些,倏地毛骨悚然。

  这么一来,将军府在这京里唯一一点有直接关联的痕迹,

  就只剩她了?

  猛然抬首,唇瓣颤动:“那……我呢?旁支都走了,奴仆也走了,我不用出京吗?”

  “是。”他点头。

  郦兰心吸了口气,眼瞳晃抖。

  诡异、古怪,再度涌上心头。

  这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吧。

  为什么她觉得,晋王府,好像对她格外地宽容?

  手掌权柄的大统领,意外的好说话,负责审讯的刑部官吏,也毫无凶厉严苛态度,她不过一个白身民妇,在晋王府歇息,住的是女官们的厢房,来照料她的小婢子也十分殷勤。

  去王府游了半日,她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现在,和许家有关的人,全都被赶出了京,就连奴仆都不例外,可唯独她,哪也不用去?

  为什么?

  眼神移到面前担忧望着她的人脸上,眉心紧紧、深深,拧起。

  全是因为林敬?

  不,若是他有如此大的本事,怎还会受一场重罚。

  可这天底下,能在逆案里独独免去她罪责的,除了深宫养病的老皇帝,唯晋王本人而已。

  可是她与那晋王,毫无瓜葛啊。

  她连他面都不曾见过,也就是从前闹市,她遥遥望见过一个背影。

  晋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陌生臣妇做这些。

  她算什么,一介草民而已,就算她站在这位未来新君的跟前,他也只会不屑一顾吧。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惊疑忧郁间,胸膛起伏,眼神摇摆不定。

  对面自上而下凝锁她的视线逐渐变深,倏地抬起小臂,掌心轻易捏握住她两侧肩头。

  在她因着手掌炽热温度猛然回神的一瞬,又疾速撤手。

  “姊姊,”极度忧心,“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郦兰心呼吸急促几下,终还是问了:

  “阿敬,为什么,我不用跟着一起走呢?”

  “虽然,我离开许家守寡了几年,可是,明面上,我还是许家的儿媳啊。”

  “不,”林敬却斩钉截铁般阻了她的话,极为沉正,

  “姊姊,你已经不是许家的儿媳了,你没有养育许家子嗣,户籍也不落在许家,你只是和许家有关联,却不是许家的人。”

  郦兰心却猛地摇头,不认可他的说法:“我如何不是许家的儿媳呢,我毕竟嫁了许家人呀。”

  “不瞒你说,我本还打算,这两日去给你姐夫迁坟呢。”

  忧叹着,对面,忽地久久没了声音。

  蹙着眉抬头,定睛,却见面前的人古怪得很。

  盯着她,似笑非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眼神本也不大好,但她好像看见他下颌处绷紧又放松,咬着牙似的。

  实在不知道怎么了,担忧:“阿敬,你怎么了?”

  良久,对面的人闭了闭眼,似乎忍耐着什么,随后掀唇,吐出的字却有些冷冰冰:

  “哦,没事,是我忘了告诉姊姊一桩要紧事。”

  “我们殿下已经下了令,要把许家的坟寝祖茔全部随迁西北。”

  “姊姊,这下你不用伤神,给……许二,迁坟的事了。”淡笑,直视她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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