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思绪飞转,最后化作三个字——衣冠冢。
是了,她可以为许渝立一个衣冠冢,她留着他生前贴身穿过的衣物还有发冠的。
不过,得仔细找可靠的仵工和风水先生……
“姊姊?”沉声倏然唤回她神智。
“啊?”惊抬头,发丝坠擦过腻白软颈。
宗懔眯起眼:“……姊姊,你今日怎么总是发愣。”
“哦,我在想事儿呢。”郦兰心不好意思笑笑。
“在想什么?”视线锁着她。
郦兰心抿了抿唇:“我在想,什么时候去承宁伯府,把东西还给我大嫂。”
她昨夜去承宁伯府是乘的马车,伯府离青萝巷,用走的可要费些腿脚,不知道外头车坊开了不曾,她去租辆牛车,来回更快些。
宗懔垂眸一瞬,轻声:“原来如此。”
郦兰心张口,刚要说话,屋外廊上,噔噔噔的脚步声蹦进耳朵里。
她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下一秒,醒儿的脑袋从门边冒出来:“娘子!”
小丫头眼睛一偏,瞧见桌旁坐着的另一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点:
“娘子,饭,饭好了。”
郦兰心看她这反应,立马又回头望了身后林敬一眼,见他表情果然有几分不自在。
“醒儿,”对门边小丫头说,“这是林敬,你和梨绵叫他林大哥就行了,以后他还会常来我们家。”
“啊?”醒儿吓得瞠目,结结巴巴,“常,常来……?”
郦兰心微皱着眉,快速起身挡住身后林敬的视线,对醒儿飞快使眼色:
“是,常来,你去和梨绵说一声。”
醒儿僵着转身,推出堂屋门口后小跑回厨房,很快,梨绵的尖呼尾音飘了过来。
郦兰心摆脱了发晕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了。
回身,向下望去,对上一双试图隐匿委屈的眼睛。
“阿敬……”她是不愿见到他这样的。
“姊姊,”他声音带着小心翼翼,“……那我之后,还能来吗?”
“当然能来!我说了让你过来,你只管过来就是了,”连忙安慰,柔声,
“你别介意,我们家里常年没有生人,梨绵和醒儿她们才会害怕,不是故意针对你,我会去和她们说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话说完,见他还有些惴惴的模样,郦兰心心里更难受,扯起笑:
“好了,你放心,我说过之后,她们肯定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不要怕。”
“我们先去吃饭吧,你今天还没用晚膳吧?”温柔转移话题。
但林敬垂首片刻,最后摇了摇头:“不了姊姊,我下回再来吧,免得你们吃的也不舒服。”
郦兰心顿时着急了:“阿敬,你说什么呢,别这样……”
男人却依旧没有留下的意思,站起身,但低头看她时还是微笑的,温沉低语:
“没事的姊姊,我下回再来也一样,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对吧?”
郦兰心觉得,林敬说话有时候总给她一种似有若无的怪异感,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现下也顾不上想这些,忧心望他:“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真的不留下吗?”
“真的不了,我早些回去,明早轮到我上值。”他笑着说,
“一顿饭而已,姊姊要是心疼我,下回我过来,多给我做些好菜就是了。”
郦兰心无奈地笑:“好,下回你过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带着他出了堂屋往大门走。
路过厨房时,郦兰心快速回头,朝眼巴巴瞪过来的两个丫头皱了皱鼻,然后才继续往前。
熟练把门闩拔起来,看着他出了门。
“阿敬,”不忘了叮嘱,愁得要命,
“下回过来,记得要走门,别再翻墙了,啊。”
又不是做贼,这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林敬被她惆怅的样子弄得一愣,而后忽地低笑起来,点头:
“好,我下回过来,一定走门。”
说罢,忽地想起什么,低头,从怀里拿出一块东西。
“姊姊,这个给你。”朝她递过去。
郦兰心不明所以,把东西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块铜制鎏金的令牌。
“姊姊,我已经和门房打过招呼了,若你有事要找我,拿着这个到王府去,他们就会来告知我。”低声解释。
郦兰心手里握着这枚铜令,觉得手心发热,
抬眸,对上他带笑的狭眸。
“好,我晓得了。”柔声。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巷尾,方才转身会去,落下门闩,上锁。
进了院子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两个丫鬟一大一小,瞪着眼睛看她。
郦兰心抬手扶了扶额,关上屋门,深呼吸,坐下。
抬头正了神色:“下回,他再过来,你们可不能这样了。”
“我和你们说了,他帮了我很多,我那晚给他喂的那碗药,根本还不清,人家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不能寒人家的心。”
梨绵不满:“娘子!可你看他,哪像个正经人,哪家好人不爱走门爱爬墙的啊?”
郦兰心偏开眼:“……他以后会走门的。”
“关键在走不走门儿吗?”梨绵瞪大眼睛,
“关键在,他很可疑啊!”
“够了。”郦兰心打断她,叹了口气,认真说,
“我和你们说了吧,他今日过来,是因为他帮我打听到了将军府的事,本应是我带着金银去求他,求他打听福哥儿的消息,可他却不声不响把事办了,还一分钱不要,为了这事儿,还受了刑。”
“而且要不是他,我们三个能这么快脱身吗,我们现在吃的东西都是人家给的!你们说,人家对咱们这么好,我们再驱他赶他,那成什么了?”严肃。
两个丫头低下头,看着桌上丰盛饭菜,连梨绵也说不出话了。
郦兰心下了最后通牒:“你们要是还叫我一声娘子,就不许再对恩人这副样子,下回他过来,你们怕他,离远点就是了。”
“但我说了,他不是坏人,若是心怀鬼胎,他图什么,我们是有钱给人家还是有地给人家,他是晋王府的亲卫,前程比我们大多了,我们寡妇穷门户,有什么好给人家骗的。”
梨绵悄悄抬眼,打量了对面,赤暖烛亮下都白得发光、身软肌腻的自家娘子,心里哐哐哐响着警锣。
郦兰心一转头,看见她那眼神,立刻就知道她脑袋里想什么。
“嘶”了一声,抬手就弹了她脑门儿一下。
“诶呀!”梨绵捂着额头。
郦兰心瞪着她:“上回我说什么都忘了?我比他大多少?王府中人,又受上头器重,什么美人没见过?而且你们知不知道,晋王基本就是未来新君了,林敬是晋王心腹,将来封官荣祖,自然会与适配的女子定亲,他认我是作姊姊,认真的。”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人家没那么龌龊。”
梨绵气呼呼地撇嘴,撤下手,瓮声瓮气:“……知道了。”
“下回他再过来……”郦兰心盯着两丫头,幽幽。
“下回姓林的再过来,我带着醒儿躲屋里就是了!”梨绵哼哼。
郦兰心头疼:“你……都说了,要叫他林大哥。”
“我才不叫呢,”这一点上完全不肯退步,梨绵拿起碗筷,
“娘子,这您可别逼我了,我实在叫不出口,而且,您没发觉,他根本不怎么理我和醒儿吗,就只顾着看您,我和醒儿叫不叫他,他才不在乎呢。”
劝不动这犟丫头,郦兰心也拿起木箸,转过头,却看见一旁的醒儿还在木着脸发愣。
方才发觉,向来活泼爱闹的小丫头,饭桌上竟然一句话没说。
而且上一回,谈到林敬,醒儿也是一副呆呆愣愣的反应。
察觉到不对劲,郦兰心皱着眉,把筷子放回原处:
“醒儿。”
醒儿猛地一惊,抬头:“啊?”
郦兰心盯着她:“醒儿,你怎么了?”
“没,没事啊,”醒儿慌忙摇头,“我饿了……”
正要拿起筷子,被一只柔软的手压下。
抬眼,对上自家娘子忧虑的眼。
“醒儿,到底怎么了?”郦兰心加重语气,又再放轻声,
“你是不是,也对林敬有意见?还是怕他?”
“没关系的,怕就说出来,没事的,你年纪小,不常见外人,很正常。”握紧她小手。
醒儿眼珠慌忙转了好几下,忽地变了表情,但不是恐惧,而是惊疑。
凑近了郦兰心,用最低最低的气声说:
“娘子,我,我觉得林敬,真的有的奇怪。”
“就是,就是那天,他不是和一个统领站在一起吗,我总觉得,那个统领和他,怎么说呢,他一点都不怕那个统领,就好像他才是做主的人一样。”醒儿回抓郦兰心的手,低低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