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着手,把新买的抑制剂拿出来,“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喝——”
话音未落,虞荞的手腕被狠狠攫住,她吃痛回眸,撞进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作为一个发.情期的Omega,她现在更需要的是Alpha,而不是抑制剂,知道么。”
男人面色阴冷,眼角细纹非但没有给他添上岁月的温柔,反倒让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刻薄。
虞荞呼吸暂停。
“周峋!你别碰她——松手!”
看到女儿皱眉,虞暄荷不顾发烫的身体,强行分开两人,反手把她护在身后。
胸膛剧烈起伏,虞荞缓缓抬眼,终于看清了对面人。看清那三张脸的瞬间,她的心彻底凉透,陷入冰冷的无望。
——都是她熟悉的脸,也都是常在共和国特殊频道看到的脸。
刚刚攥住她的人,是共和国元帅,统帅三军;
右手边脊背笔挺、气质最为卓然突出的是新闻部领头发言人,几乎掌握了共和国半数的文化事业,营造舆论的一把手;
左手处个子最高的那个,则是最高法院大法官,负责违宪审查和弹劾审判,就连总统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军,文,法。除了国会政治,共和国最有权利的那一批人里,这里站了三个。
三人制服笔挺,衣冠楚楚,若是不知实情的人见了,都会以为他们是体面至极的正人君子。
周峋食指轻动,下一刻,虞荞被一旁始终静默的青年拉起,死死控住双手,无法动弹。
身后的青年人同样着军队制服,冷硬似铁,帽檐压下来,让人看不清神色。他提前预判了怀里人的动作,隔着纯黑皮质手套,用骨节分明的长指掩住虞荞的唇,不让她发出任何声响。
周峋上前两步,捏起虞暄荷的下巴,不含情绪的目光扫视周遭布置,溢出声轻笑:“小荷,我不懂你。当初离开我们,就是为了过这种生活么?”
他的目光在虞荞的面上停驻一秒,不屑意味更浓,高高在上。
“噢,还和那窝囊废生了个劣质Beta。”
皮肤白皙的女人被他围困在桌角一隅,只需稍微侧过脸,就能看到亡夫的黑白照片。
压力、恐惧、羞耻、愧疚同步上涌,加之三类Alpha信息素的压制,虞暄荷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孱弱的肩膀都在颤抖。
“不许这么说,放开我……”
过去只在睡梦中才能出现的荷花香再次萦绕鼻息,周峋指尖发麻,舒爽又畅快。
他紧盯眼眶泛粉的女人,态度软下来,蛊惑般开口:“小荷,现在是不是很疼,很难受?没关系,跟我们回家,回去就都好了。”
“我不走……!”
浑身滚滚发烫,虞暄荷依旧拼尽全力挣扎着,克制想要靠近的生理本能,试图挣脱他。
香气太浓,卓少钦忍不住了,冷冷出声:“周峋,你废什么话?”
说着,他上前,握住虞暄荷另一只手,深黑瞳孔直视她,一字一顿:“直接标记她,不就好了?”
刹那间,虞暄荷睁大了眼睛:“不可以!”她哭得更厉害了,唇瓣惨白,“不要,不要在这里……”
最起码,不能当着女儿的面,绝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被标记……
孟之佑眉尖轻动,似乎明白了她的顾虑。他用陈述句的语气,淡淡询问:“那么,现在小荷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层层阴影碾压,虞暄荷痛苦地闭上眼,姣好面容上泪痕点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几乎是瞬间的事,她被高大挺拔的男人拦腰抱起,走出温馨而狭小的两居室。
走出房门前,周峋顿住脚步,留下一句:“周陆敬,处理好她。”
“是,父亲。”
冷淡至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虞荞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他是周峋的儿子?
直到背影完全消失,乃至飞船启动声都逐渐远去,沉默的青年才松开手,放虞荞自由。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急火攻心,虞荞转过身,狠狠推他一把:“你疯了吗!”
宽肩窄腰的青年纹丝不动。他垂眸看她,语调平平,似有不解:“什么疯?”
“他是你的爸爸!你怎么能看着他强行带走别的女人?你难道没有考虑过自己母亲的感受吗?!”
知道说自己没用,虞荞转换视角,试图让眼前人去对抗周峋。少女难得的用上强硬语气,声音比平时至少高了三个度,又恨又怒,细听还有一丝期待。
名为周陆敬的青年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仍面无表情:“我的父母早已和平分手、协议离婚。他们婚前婚后都没有过多感情,不存在为爱伤心的情况。多谢虞小姐关心。”
他侧过身子,把提前准备好的断绝关系协议书拿出,单手递给虞荞,俯视着她。
“家父为虞小姐留下了一笔生活资金,足够您余生顺遂无忧。所以,作为回报,请您签下这份断绝关系的协议书。”
字字句句都是敬称,里里外外皆是轻蔑。
不知者无畏,全知者恐惧。滔天的权势几乎要化作实体,将虞荞死死压住。
她攥紧指节,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抬起脸,直视周陆敬,没有丝毫胆怯:“我不会签的。她是我的妈妈,凭什么被你们带走?”
凭什么?
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青年人很轻地动了动眉梢:“真的不签?”
眼见谈不拢,少女偏过脸不看他,态度陡转直下:“不签。”
她话语冷淡漠然,可手指一直在抖个不停。
周陆敬瞄一眼,随后放下协议书。他没有出言讽刺她的天真,礼貌谦和:“虞小姐,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无论做什么,自恃身份的上层人都讲究周全体面,方案一行不通,总得有方案二、方案三。
于是,周陆敬平淡地蹲下身,自己动笔,签下了“虞荞”三个字。
锋芒毕露,风骨遒劲。
真正的虞荞愣住了。
他的字迹,怎么会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墨迹干透,周陆敬起身,把所有文件妥帖收好,声平气稳:“虞小姐的作业本,我已经放在了茶几上,没有折痕,请放心。”
他低头,再一次俯视眼前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女孩。
个子不高,身形清瘦,淡得像清水的一张脸,寡淡异常。唯有那双不平静的眼睛,藏了幅辽阔渺远的山水画。
理性告诉他,他们日后不会再有交集。可对上这双眼,周陆敬却觉得,所有事都会因这双眼里的倔强改变。鬼使神差般,他多说了一句话。
“字很漂亮。祝日后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证驾驶 “这位先生杀人未遂。”……
首星,中心城,军区万华庄园。
“别碰我,呛……”
鼻息口腔中满是曼陀罗的味道,浓烈张扬,紧紧缠绕四肢百骸,虞暄荷攥紧了手心,低声咳嗽。
周峋把她完全拥进怀里,粗糙宽大的手掌牢牢把控那截纤细腰肢,眼底有着不可忽视的餍足。他嗓音暗哑:“还要哭?我还以为小荷的水已经流干了。”
阔别十八年的浑话响在耳畔,过往黑暗的记忆冲破屏障,唤醒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你真觉得你能逃走么?虞暄荷,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
“小荷,乖一点。来,打开这里。”
“明明能吃下那么多,还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暄暄,你真是个骗子。”
一声声,一句句,不讲道理,争先恐后。噩梦袭来,虞暄荷顿感呼吸困难,猛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
“怎么?”她反应太大,周峋蹙眉直起身子,抚上她侧脸,“哪里不舒服?”
虞暄荷肩膀颤抖,咬牙偏过脸,不让他碰:“在你身边,我哪里都不舒服。周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放过?
过去与现在的音色重合,多年的求而不得化为愤怒,周峋神色冷下,他甚至想用上从前的“惩罚方法”,好让眼前人低头。但随岁月流逝,他的行事风格也不像过去那样嚣张。
“放过你?好啊。”男人的笑从牙缝里飘出来,手死死按着她的后脊,“但放过之前,小荷总该还给我某些东西吧。”
他笑得云淡风轻,虞暄荷却心跳骤停,牙冠发颤:“可我不欠你……周峋,我什么都不欠你。”
散发燥热的手掌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小腹。
“小荷明明说过,要给我生个宝宝,不是么?”
他逐渐扩散自己的信息素,把所有的攻击性转为迷香。
“宝宝……?”
信息素发挥作用,在曼陀罗花香中,恐惧渐渐消退,茫然占据主导。
“我什么时候说过生宝宝?我没有。我有自己的宝宝,我的宝宝是荞荞…荞荞呢?周峋,你把我的荞荞关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