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刚说完,便听王凌波道:“原是打算麻烦宋姑娘的。”
她看了宋檀音一眼,宋檀音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也对这个提议并不抵触。
反而主动道:“如此也好——”
王凌波却打断她的热心道:“可毕竟你我如今立场尴尬,一同出入只会引旁人骚动。”
“便只得劳烦玉姑娘陪我了。”
宋檀因一想也是,她倒是不介意跟王姑娘友好相处,只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两人一起势必引来各峰师兄师姐问询,也是一桩不必要的麻烦。
便也转头劝玉素光道:“王姑娘考虑的是,不如师姐就辛苦一遭吧。”
玉素光见宋檀因帮着那凡女一起为难她,声音都有些拔高:“凭什么?”
大师兄的漠视,凡女的张狂,宋檀因随口代她的应承,连番刺激让玉素光失态了。
“我说过我不愿!”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幽幽打断:“原来玉姑娘可以拒绝公主之命吗?”
她这声音还带着疑惑,却是让玉素光猛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听到自己的声音下意识的,好似硬撑着最后一层被掏空的尊严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拒绝师妹?”
王凌波道:“即便是我这等边塞小户,我的丫鬟也得代我说我不便所言,代我行我不愿之事。”
“玉姑娘难道不用吗?”
玉素光看着凡女那张脸,神色惨白得有些可怕,声音带上一股杀意:“你认为我是小师妹的婢女?”
事态有些严重了,宋檀音连忙道:“不是王姑娘想的那样,师姐与我同门亲传,绝不存在尊卑之分。”
荣端嗤笑一声:“你便是要挑拨也先打听清楚,玉师姐可是锻造峰玉峰主之女。”
“今日你竟对玉师姐这般羞辱,为血脉尊荣,玉家知道了也不会善罢甘休。”
王凌波:“是吗?那便只能劳烦神君代我赔罪了。”
荣端笑意当即就没了:“你干的蠢事,凭什么让大师兄低头。”
王凌波没再理会他,只看着玉素光和宋檀音二人笑得玩味道:“原是我误会,实在抱歉。”
“只是从昨日照面,玉姑娘每次开口时机也太巧妙了,仿佛替人代劳那争端之言,刻薄之语。”
玉素光气得眼睛发红,这不过个一丝灵力也无的低贱凡躯,若是她想,只需动个念头便可搅碎她神魂,让她当场毙命。
可她不能,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凡人指着鼻子羞辱,她却只能忍着。
宋檀因看着王凌波,视线又落到了大师兄身上,心中复杂。
只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都这份上了,王凌波竟还无事人一样:“所以玉姑娘可以带我到处转转吗?”
玉素光:“我——”
赵离弦:“行了,莫再反复拉扯,玉师妹带她去吧。”
玉素光不可置信:“大师兄!”
赵离弦挥手打发:“方才就你一个人没挨骂,多做点事应该的。”
玉素光差点哭出来,还不如骂她呢。
剑宗其实是外界给的一个称号,真正的宗名乃是【不言宗】。
宗内有五大峰,宗主所掌专司武斗的主峰。
负责设计铸造神兵的锻造峰。
主司栽培灵植研制丹药的丹峰。
研发阵法符篆的符峰。
以及负责驯化饲养灵兽的灵峰。
既有剑宗之称,不言宗自然长于武斗,但其他几峰的实力雄厚在整个苍洲依旧是赫赫有名。
这次出来玉素光没有御剑带着王凌波,而是拿出了一盏白玉舟,舟身通体呈一片玉兰花瓣状,放大之后当真是美不胜收。
玉素光此时心防崩溃,不耐应付他人,便带着王凌波往偏匿路线飞过一座座高峰。
有王凌波感兴趣的地方,便会让她停下近观。玉素光敷衍,王凌波一个人倒是也能自得其乐。
她甚至毫不介意自己招摇的身份,遇到好奇之处,便直接开口拉附近的人询问讨教。
那些人大多看了玉素光一眼,便是对王凌波无甚热络,倒也不至于对她视而不见。
王凌波心情越发上扬,去下一座峰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她家乡的边塞小调。
玉素光见这凡女一派得意忘形,更是恶念难抑。
她看向站在玉舟前端的王凌波,山涧微风轻拂她的青丝,松弛而又从容。
不过一个凡女,不过一副转眼即逝的皮囊,如此这般,竟能一朝升天。
灵力流转,一道青色如细丝大小的线钻进王凌波发丝中,玉素光眸光森森,仿佛带笑。
虽碍于大师兄偏爱,不能碾死这凡女,可加速一个凡人衰败死亡的法子,多的是。
但下一秒,玉素光脸上的笑意僵住,只见那青丝才要钻进王凌波的脑中,便像是蛛丝触及火焰一样,寸寸燃烧瓦解。
玉素光咬唇,心中不忿倒也在意外之中,大师兄既带个凡人回来,自然得防着有人暗害。
好在那只是个自发启动的防御法器,她这次出手应该不至于让师兄察觉。
至于这个凡女,她恐怕都察觉不到自己逃过一劫吧?
正心中鄙薄,却感觉到一股视线,她抬头,不知何时王凌波回头看着她。
突然一笑:“玉姑娘怎么了?一副坏事没做成的懊恼模样。”
第6章
玉素光脑中的弦一绷,恍惚以为她的偷袭落在了对方眼里。
接着又听王凌波笑容玩味道:“玉姑娘莫要紧张,只是方才感受到玉姑娘的视线太过扎眼,开个玩笑而已。”
“如玉姑娘所见,我虽为凡人,却容色招摇,便是有家族庇护,也不免时常受到不怀好意的凝视,其中也不乏那等仗着修为,跑到凡间掠夺撞骗的浮荡之辈。”
“因此我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尤其是玉姑娘方才那种,恨不得抹我脖子的视线。”
玉素光闻言面无表情,本就不怎么耐烦友好的神色,此刻看着王凌波更是居高临下。
仿佛在无声的回应她,便是想恶意相迎又如何?大师兄能强迫她做事,还能强迫她对一个凡女媚颜讨好不成?
尴尬沉默的气氛维持片刻,王凌波洒然一笑:“玉姑娘不必介意,我说这话并无指责你态度的意思。”
“从我跟神君离开雍城开始,希望我暴毙消失的人多了,今后还会越来越多,玉姑娘的恶意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缕。”
玉素光冷笑:“王姑娘倒是心性沉稳。”
王凌波无奈的摇了摇头:“光是心性稳得住可没用,毕竟这仙界多的是让我神不知鬼不觉身死的法子。”
“所以神君为护我周全,很是废了心思。”
“我此番开口,只是想告诉玉姑娘,便是方才你忍不住把我推下兰舟,我也会毫发无损的,所以玉姑娘这不友善的眼神还是收一收吧。”
“有碍我观赏美景了。”
玉素光听她这炫耀之语,心尖流脓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可王凌波下一句话,却让她变了颜色。
“只是神君 给防身法器好虽好,就是保护太过。他日日查看法器的催动痕迹,却从不告诉我何时何地何人激发过法器的防御。”
“虽理解神君想替我抵挡恶意,我又如何想做那一无所知的糊涂人。”
玉素光只觉得脑中嗡鸣,她还是太乐观了,只当自己不过是摧败凡人精气的一击,这换做一个略有修为的修士,受这一击连挠痒都不算,自然也不会激起法器主人的感应。
大师兄再是护着这凡女,也不至于空闲到磕着碰着都瞬身赶来保护。
可她也没想到大师兄竟会天天查看法器催动痕迹。
若是一查,她被剿灭的灵力痕迹是隐藏不了的。
虽不知道大师兄号称对这凡女的痴恋有几分真假,但她不敢赌。大师兄让她看顾这凡女,她却暗自出手偷袭。
她不敢让大师兄察觉到她竟敢正面违逆。
此时兰舟悠悠迎向今天最后要去的丹峰,两人已经能看到丹峰上层次遍布的药田,不少丹峰弟子分散在药田中或记录或劳作。
也有其他峰的弟子步履匆匆领取丹药。
玉素光见状,突然计上心来。
她捏出一张传讯符,在王凌波看不到的身后飞快抬手写了一行字,接着传讯符就化作一只蝴蝶迅速往一个方向飞去。
做完这些,兰舟已经缓缓落地,两人从上面下来,踏上丹峰主殿外的广场。
如她们一样从各峰过来的弟子不算少,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丹药的助益不可或缺。
无论是提升修为冲破关卡,还是祛毒疗伤凝练血肉神魂,乃至偶得天材地宝,若要摄入也需先炼化为丹,方可不暴殄灵气。
因此每日都有弟子过来领取或交易丹药丹材。
从老远王凌波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她正想叫玉素光带她去药田看看,却见主殿旁边的领丹阁走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