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邃的,尚未散去全部欲//望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向温渺,于瞳芯深处倒映出了位玉面芙蓉略带羞意的美丽妇人。
“皇后好聪明。”
乾元帝微微仰头, 用唇蹭着温渺微潮的鬓角, 声音沙哑低沉, 却又格外理直气壮, “朕喜欢与皇后待在一起的感觉。”
顿了顿, 他又亲了亲温渺的下唇,含糊道:“朕离不开渺渺。”
是真的离不开。
当年神女梦骤然中止,乾元帝用数年才从那层阴影中走出来;如今若是温渺再消失一回,乾元帝想, 他大抵用余生都走不出来。
温渺又困又倦, 浑身上下软得厉害, 只能趴在乾元帝的怀里, 挣扎也挣扎不开,羞恼并存, “陛下怎么这般阴险?”
皇帝哑笑一声, 抬手抚着温渺的后腰,一下一下给人按着缓解那股酸软。
“这便阴险了吗?朕倒是觉得还好, 至少朕成功把皇后留在了太极宫内,也算是令朕称心如意了。”
温渺抿着唇, 眼尾晕红一片,忍着困意瞪向皇帝,却被后者拥着微侧,将软衾上拉,掩住了肩膀、脖颈。
乾元帝问:“若是皇后精神尚好, 不如与朕再来一回?”
温渺眼眸微圆,忍着腰间酸软,立马卷着被子背对着乾元帝,低低道了一声“要睡了”,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身后那野兽似的家伙。
分明也而立之年,算不得年轻,怎么做起那事来就像个毛头小子,怎么都要不够似的……时间久还黏人得过分,次次都能叫她被迫弄湿那软垫,简直过于羞耻孟浪!
皇帝见人背对自己睡下,倒也不恼,只侧身撑着头,安静用目光描摹睡下的温渺,低低道了一声“愿皇后好梦”。
背对他的温渺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在乾元帝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什么回复时,忽听软被内传来一声有些羞,有些轻,也有些柔软的声音。
她说,陛下也好梦。
乾元帝怔然片刻。
他的手指微微痉挛,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着某种难以遏制的兴奋。
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渺渺……怎么会这么心软呢?
太极宫内的烛光影影绰绰,乾元帝悄无声息地从床榻上执起一缕乌黑柔软的长发,然后握着一寸一寸抵上自己的口鼻,小心翼翼地嗅闻、亲吻,用侧脸蹭动。
……只是这样,都足以令他心魂震颤。
待过片刻,等温渺的呼吸彻底平稳后,乾元帝这才伸手,将人紧紧揽在自己怀中,鼻腔深处发出近似喟叹的喘息,满脸餍足贪婪之态。
其实温渺并不习惯被人抱着睡,乾元帝也知道这一点,他不愿强迫对方,可心中、骨子里的那份欲渴又实在压不住,好似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血肉般难耐。
于是往往情//事之后,皇帝并不着急睡觉,而是会耐心地静待温渺彻底熟睡,然后如巨蟒一般,将人缠溺在自己的怀里,体温相交,直至天明。
他的皇后,会在一次又一次相拥而眠的睡梦中习惯他。
……
帝后大婚的婚假过得很快,令乾元帝无法满足,等他正式恢复了早朝后,温渺也借此机会,暂时从太极宫搬离,重回婚后已然被冷落了几日的凤仪宫内。
这一回,皇帝想留人却没留住。
于是那日,皇帝面上不显,可周身气势却实在冷凝,连带早朝之上也面无表情,视线落下令群臣战战兢兢,就连日常文武臣子的顶嘴、吵架也温和了不少,心道莫不是最近政务没处理好,这才惹得陛下心中不悦?
群臣无从得知乾元帝暗自生气的缘故是因皇后不与他同住,而已经搬回凤仪宫的温渺闲来无事,便主动过问了罗氏与几位嬷嬷有关于后宫中事务的情况。
她想要了解一下皇后需要做什么。
罗氏为宫中老人,见温渺询问,便立马低声解释。
按照以往惯例,身为中宫之主、天下之母的皇后其核心工作是管理后宫事务、监督妃嫔与宫女、主持皇家祭祀活动——整个后宫内的人员任免、奖惩月例、宫人筛选、帝王纳妃的审批以及宫宴安排均在此列。
温渺对皇后的职责一知半解,在细细听过后,又粗浅地翻阅了一些罗氏和其他几位嬷嬷送来的记录册。
人员用度、宫中财库一册一记,却并不算清晰分明,温渺凝视片刻,忽指着记录宫中仆从的那一册,问:“这样写,每次查找的时候方便吗?”
罗氏一顿,摇了摇头,神情略显无奈,“娘娘,宫中人多,这册子也多,最开始混着找不到,后来便按年分批,我与其他几个嬷嬷各管三五年份的,倒是比从前好些。”
但这份“好些”也只有轻微。
每年宫内都会发生人事变动,新进来的宫女、内侍,年限到得以出宫的宫人仆从,偌大的皇宫来往伺候的人只多不少,即便乾元帝的后宫并无妃嫔,许多宫殿都一直空落着,但并不意味那里没有伺候打扫的宫人。
甚至抛开东西十二宫,还有兽园、御膳房、御花园、钟鼓寺、太医院、御用监等,哪一个不是用人的地方?
按照年份记录人员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可当时间久了,宫人升降、奖惩、改换职位,反倒又为查找增加了难度。
温渺面带思索,翻阅记录册的指尖一顿,脑海中忽然模模糊糊冒出一个念头。
她道:“拾翠,帮我拿一下笔墨纸张。”
“是,娘娘。”
温渺从前并不确定自己失忆前的才学如何,但她猜想应当也不算差——至少每一次她握起毛笔时,落笔的力道都很自然,字迹工整、隐带笔锋,虽不如乾元帝的自己那般凌厉,没有簪花小楷那般精致,却自有风格,是字体略显险峻的瘦金。
很快,那铺开的宣纸上被温渺勾勾画画出相套成模块的方格,顶边的格里又被她落笔写有“姓名”、“年岁”、“入宫时间”、“调动情况”等多种细致分类。
原先宫内诸多账册记录中,也会使用简单的表格进行分类、统计,温渺看过之后下意识觉得还有更直白、更便捷的另一种,甚至她并不曾思索太久,便有了笔下的全部内容。
就好似……她天生懂得这些。
最初立于旁侧的罗氏还满脸疑惑不解,可随着方格与分类愈发清晰明了后,罗氏面上也挂起了几分惊讶与了然。
“娘、娘娘,这……”
温渺放下毛笔,偏头看向罗氏,柔声问:“嬷嬷觉得这样可行吗?”
“奴婢觉着这实在极好!这般分明,一眼望过去什么都能找到,倒比原来的还要省力。”
温渺笑了一下,“只要有用就好。”
温渺对亲力亲为地掌管后宫事务确实不感兴趣,乾元帝也从不要求她去做什么。
况且宫中如罗氏这般有能力的宫人并不算少,因此温渺很自然地将权利下放,层层分级、各司其职,做工的、管理的均有之,好似形成了一个开创在此处的小型公司,倒也规整和谐。
只是刚想到这里,温渺不免面上闪过茫然。
她的脑海里好像又不自觉间冒出了一些全然陌生的词汇……小型公司又是什么?
温渺不动声色,将脑中新蹦出来的词汇悄悄记着,只待日后有机会了翻翻宫中藏书,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除却人员调动的记录册,还有关于库房、账务、宫中御用制品等内容的,温渺见天色还早,正好自己也闲着,便将其余本册均要了过来,打算顺带着都看一遍。
不论是哪一类记录册,温渺只需阅读片刻,心中便能浮现出便于将其整理归纳的表格,信手拈来。
对此她也没什么私藏的想法,只叫拾翠、挽碧磨墨铺纸,三两下便绘制出了几种有细节差异的表格,将其交给罗氏与其他几位嬷嬷,由她们负责整理誊抄。
一下午的时间,温渺倒是再次乐在其中,她想不起来从前的记忆,可有时候某些潜意识的行为里却又包含着以往,就好似解密一般,令温渺一边画表格,一边探究被大脑掩藏的记忆。
直至天色微沉,终于结束今日公务的乾元帝步履匆匆,第一时间赶到了凤仪宫,而温渺则正洗着手指上沾染的墨迹。
乾元帝行至温渺身侧,不等对方说话,便先握住了那双指尖微微染着淡黑的手。
“陛下?”温渺疑惑。
皇帝有些认真地问:“朕为皇后洗手可好?”
在那久远的,有关于神女的梦中,那时候还是冷宫皇子、日日吃不饱肚子的乾元帝曾见过小小的温渺跪坐于宽大的椅面上,身穿漂亮的衣裳,披着半长的黑发,手握毛笔,小心翼翼在纸张上描摹练习。
冷宫内要么是疯掉的妃嫔,要么是被排挤来的宫女内侍,没有谁会教导不受宠的废弃皇子认字写字,于是他只能在梦里看着、学着。
玉雪可爱的小神女既是乾元帝仰望的明灯,也是无意中教他习字的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