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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阴湿帝王觊觎后_瑄鹤【完结】(74)

  温渺咽下口中的茶水,心中莫名又软了一下。

  她声线还有些哑,却很难得地主动提出了一个需求:“……姬寰,再把我抱紧一点吧。”

  日常相处中,温渺总是称乾元帝为陛下,而这种主动要求亲昵的需求更是少得可怜,甚至因为这句话,乾元帝至少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从前抱着温渺时极其自然的帝王,此刻好似被石化了一般。

  他有些僵硬地将双臂打开,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寻找角度,看得温渺忍不住勾起唇边,难得摒弃了羞意,主动在乾元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温渺还拉着乾元帝的手,好叫对方的手臂正好能环住自己的腰腹。

  榻上的床幔依旧垂着,不曾在殿内点燃烛火,温渺静静靠在乾元帝的胸膛间,忽然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乾元帝配合问:“梦到了什么?”

  “雪地。”

  帝王拢着温渺腰间的手微微一紧。

  又一次陷入梦中记忆的温渺并不曾察觉,而是尝试描述她在梦里的所见所闻——

  “天上一直在下雪,积雪很厚,天气很冷,梦里的我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又冷又累,心里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还梦见了很多来来回回走动的仆从和医者,梦到了很多张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脸,甚至鼻尖总能闻到一股甘涩的药汁味……”

  做梦的时候,温渺总觉自己能很清晰地记住梦里的一切,可等她醒来后,却发现印在脑海里的画面仅有零星,唯有那句话依旧清晰立体,就好似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在时时刻刻发问一般——

  “你不记得了吗?”

  “你曾来自另一个世界。”

  温渺叹了口气,她掩下这层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的异状,只是对乾元帝说:“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梦见过许多,但等起来,却又记不清了。”

  “……记不清就算了。”

  乾元帝心中提着的那一口气缓缓松了下去。

  他道:“别想那么多,太医叫你少忧思、多休息,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乾元帝知道,他从开始便做错了一件事,或许弥补这个错误的最好办法是此刻坦白,将过往的一切清清楚楚讲述给温渺听,可他却自卑到不敢赌自己在温渺心中的份量。

  温渺会惦记和善的谢敬玄,会惦记童稚的谢梦君,会惦记兴趣相投的李青,会惦记伺候在她左右的拾翠、挽碧……

  但乾元帝却无法斩钉截铁地说——说温渺会惦记他这位夫君。

  他贪婪而胆小,抓着那份岌岌可危的温暖死不松手,便只能熬着,等悬挂于头顶上的这把刀彻底落下。

  ……大概很快了。

  乾元帝忽然吻了吻温渺的肩头,他的声线有种轻微的不稳,“……皇后今、今日,可有多喜欢朕一分?”

  往后失忆之事暴露,可否能少讨厌朕一分?

  温渺对乾元帝转移话题之快有些惊讶。

  她微微偏头,在黑暗里对上了皇帝那双沉甸甸的,装满了很多很多情绪的眼眸。

  ——好似能够将她完全吞没。

  “……有的。”

  她下意识轻轻应了一声。

  乾元帝没听清,“……嗯?”

  “我说——”

  温渺忽然跪坐起来,侧着身体,手掌扶在乾元帝的肩头。

  床幔笼罩起来的小空间内虽光线昏暗,但这一刻,他们却能瞧清楚彼此的眼底,一方沉默深邃、藏尽痴缠,一方温婉柔和、犹如春水。

  这个姿势下的对视,她比完全坐着的皇帝还高半个脑袋,正好能俯视对方,也能抬手捧起对方的脸。

  烈性犬一般的帝王放任了温渺的全部动作,在他还怔怔盯着温渺那张五官秾艳的面庞时,却忽见这张过于伟大的脸微微下压,随即一抹轻触落在了他的唇上。

  温渺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有的。”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一点喜欢上乾元帝,或许他们的初遇、相处算不上愉快,其中带有七分强求,可温渺也得承认,乾元帝对她很好、很好,好到了她自己也会慢慢动心的程度。

  否则,大婚之后,她绝对不会那么快就改换念头,想要尝试维护这段关系。

  乾元帝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吻,然后抱着温渺的腰腹,几乎将整张脸埋在对方雪腻腴润的柔软怀间——轻轻一嗅,尽是叫他这辈子都舍不得放手的暖香。

  他说:“……那朕就等着那份‘很多’了。”

  那便祈求悬于他头顶的铡刀,再掉下慢些吧。

  温渺噩梦惊醒的后半夜,乾元帝只静静地抱着她,两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躺在暖和的被窝中,模糊能听到凤仪宫外呼啸的寒风。

  许是先前的噩梦作祟,温渺实在睡不着,于是抱着她的皇帝开口讲了一个故事——

  一座荒芜的院子里关着个小男孩,没有人喜欢他,也从来没有人管他,他从诞生起就一无所有,他想要活下去,便只能吃仆人们剩下的馊饭,或是挖野菜草根。

  小男孩以为自己的结局是死在这个院子里,直到一天,他看到院墙上落了只羽毛漂亮,浑身都闪闪发光的小鸟。

  小男孩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

  他喜欢却又不敢喜欢,因为他很清楚,从儿时到现在,他什么都留不住,与其为此难过,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靠近,不在心里留下痕迹。

  于是最开始的几日,小男孩每每瞧见那只落于院墙上的漂亮鸟雀时,都佯装无视,他从不拿正眼瞧那只鸟,却又等回了屋后,会悄悄藏在门口,借由那窄小的缝隙,将那双盛满了希冀的目光往院墙上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男孩发现那只鸟每天都会飞过来,落在墙上梳理羽毛——日日如此,并不中断。

  最初,这个小男孩想,他只是远远看看就足够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想要获得的更多,于是他走到了院墙下,尝试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于他而言,那鸟漂亮得不像是人间的造物,同这间破落的小院格格不入,于是某种异样的情绪也逐渐在小男孩的心中生根发芽。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男孩依旧不觉得满足,他开始思索能够离开破落小院的办法,他想要知道这只鸟是宿在哪里的,还想要得到与之相匹配的身份、地位。

  ——他疯狂且难以克制地想要拥有那只鸟。

  于是他也在为此而往上爬了。

  他要爬得很高很高,要让那只鸟儿栖在自己的肩头、掌心。

  温渺听得昏昏沉沉,见半晌乾元帝都没有继续讲下去,便迷糊地在对方怀里蹭了蹭,轻声问了一句然后呢。

  她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然后啊……”

  乾元帝放轻了声音,手掌还轻轻抚着温渺的后颈,见对方眼眸彻底闭上,呼吸也逐渐沉缓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满足的小男孩长成了贪婪的男人,他拥有了权利与地位,最后将那只漂亮的小鸟,关在了他亲手铸造的黄金笼中。”

  “永不放手。”

  ……

  自从睿亲王妃赵氏被贬为庶人、处以绞刑后,睿亲王世子便整天浑浑噩噩,与酒水相伴,一蹶不振。

  放在从前,因为有母亲为他打点,故而在行事为人上,还足以被人勉强称赞是一句“少年有为”,但显然在同龄人中,睿亲王世子早就被卫国公世子孟寒洲、户部尚书之子林肃落下了很远——

  不是同一个圈子的玩不到一起。

  孟寒洲、林肃等人早就知晓睿亲王世子没有主见、面甜心冷,连伺候在自己身边有了孕的通房丫头都保不住,是个向来只听赵氏话的软骨头,自然没人看得上他。

  用他们的话来评价睿亲王世子,那家伙便是个油头粉面、人模狗样,只会用温柔话哄骗小姑娘的混账人!

  青州渠县来的那个陈小娘子便是例子!

  如今赵氏获罪,睿亲王世子所拥有的爵位必然也会受到影响,显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世子之位安稳坐不了多久了!

  反倒是没了妻子掣肘的睿亲王姬衡兴高采烈,恰逢一位爱妾身怀有孕,每日乐得合不上嘴,只是还没享受几天自在,就得了一份圣意,点名指姓地要他去督办——

  “什么?陛、陛下让我去、去做这事?”

  “真是我?公公没传错旨?”

  在王府里躺平了十几年,不是种花养草就是亲香美人的睿亲王结结巴巴反问,那没受过什么苦,向来细皮嫩肉的手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

  他皇兄清醒否?竟然会把差事派给他这个大糊涂蛋?

  显而易见,睿亲王在一众兄弟里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一方面是胆小窝囊,另一方面就是有自知之明。

  乾元帝自然也知道睿亲王的毛病,他这位五皇兄人虽风流窝囊,但在一堆心黑的皇子里还算是清澈和善的,好色但不强逼民女,窝囊从不打杀仆从,臭毛病一堆,可在推行“奴婢制度改革”一事上,却是十足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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