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莹朝着秋巧伸手,秋巧的眼泪就大颗大颗滚下来,“小姐。”
“给我吧,我再试试,不吃会饿死的。”
而她现在不用死了。
秋巧颤抖着把白粥端到池朝莹面前,池朝莹看着白粥闭了闭眼,秋巧就要把粥端走,池朝莹轻轻按住秋巧的手。
只是几天的时间,池朝莹就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按在秋巧手上的力道不重,秋巧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秋巧忙把头偏过去,不让眼泪掉到粥完里。
秋巧想,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姐呢?
小姐明明是小姐啊!
“呕。”
一碗粥,池朝莹不知道吐了多少次,才强逼着自己吃下去了一点。
她想,她总能吃下去的。
不知道是她吐得次数已经太多,还是她的努力让老天看到了,喝一口粥吐一口的池朝莹喝药却只是干呕没吐出来。
池朝莹仰着苍白的小脸对着秋巧露出一个笑来。
“看,努力还是有用的。”
秋巧收了碗,快手快脚的把脏污收拾干净,回了池朝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你呀,不想笑就不用笑了,我会没事的。”
爹爹想让她活,她会努力活着的。
可那件事到底是她错了还是爹爹错了呢?
……
肖帅把衙门里的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就匆匆回了后院,主簿还想和顶头上司套两句近乎,只是低个头再抬头的功夫,县令大人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主簿:“……”
肖帅再回到后院时,花厅里站了一溜人,个个低眉垂手,这些都是松意按照肖帅的吩咐让伢人送过来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小姐可吃下东西了?”
站在一旁的松意便把刚才小姐吃粥喝药吐了大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肖帅。
肖帅眉头就拧了起来,起身朝着后院去。
这些下人以后都是要在这个家里伺候的,而池朝莹也是这个家的主子。
肖帅原想着池朝莹若是吃了东西就让松意去请人,但现在,还是他去把人带过来吧。
肖帅到池朝莹的院子时,她还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以前也没少到院子里晒太阳,可这次再出来,总感觉似乎很久都没有晒过太阳了,即便她现在累得想要回去躺一会儿,她也不舍得。
肖帅才走进来就看见圈椅里缩着一只小女孩,像午后慵懒的猫儿,又好似博古架上易碎的瓷器,只是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肖帅放轻脚步声,正在给池朝莹收拾屋子的秋巧一转头就瞧见了肖帅,想到小姐刚才遭的罪,她眼眶一红,噔噔噔跑出来,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哽咽。
“老爷。”
圈椅里半梦半醒的小姑娘一个哆嗦后睁开了眼睛,肖帅无奈地看了秋巧一眼,正要替小姐跟老爷诉一波苦的秋巧见状,也知道自己莽撞又做错了事,她立马吓得低下头朝小姐身边挪了挪。
池朝莹也吓得立即从圈椅里起身,起得太急,小身子还摇晃了一下。
“爹爹!”
肖帅忙将人扶住,声音亦如之前的温柔,“小心,怎不回屋歇息?”
池朝莹听出爹爹这话没有生气怪罪的意思,绷紧的脊背就一松,她扬起小脸,甜甜笑道:“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
就像此刻爹爹温柔的眉眼,照进心里,暖暖的,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爹爹忙完了吗?药女儿已经喝了。”
池朝莹偷偷打量爹爹的神色。
秋巧抬了一下头,想说小姐喝粥都吐掉了,但想到这似乎会惹老爷生气,老爷是最不喜欢浪费的人,她又把头深深埋下去,心里懊恼不已,刚才就只顾着替小姐委屈了,都忘了这一茬。
也是奇怪,以前她不会忘的。
在池朝莹的忐忑等待中,肖帅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池朝莹的小脑袋,“莹儿真乖。”
池朝莹刚收敛的笑就重新如春花绽放,美得纯真。
“爹爹打算再给家里添几个下人,莹儿要陪爹爹一起去看一看吗?”
池朝莹诧异地看过去,肖帅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着。
池朝莹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肖帅就转身蹲在池朝莹面前,“那走吧,爹爹背你过去。”
池朝莹和秋巧瞬间愣在当场,池朝莹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她的脚步却跟长了钉子一样,半步挪不动,眼眶里有眼泪浮上来。
肖帅回头,笑着催促。
“快上来,你生病了不好走,爹爹背你过去,别怕,这是在家里。”
池朝莹含泪笑着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缓缓地趴在了爹爹的背上。
爹爹的背看似瘦弱,却宽厚有力,轻轻就把她背了起来。
她趴在爹爹的背上,像记忆深处,别的父亲背孩子一样。
父女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秋巧才张着嘴巴深一脚浅一脚,飘飘忽忽的跟上去。
第183章 规矩7
肖帅背着池朝莹到了花厅的拐角处就把池朝莹放了下来,不是他不能直接把人背进花厅里,而是怕这样做会吓到孩子。
池朝莹就在他的后背上,他能明显感觉到一开始她是紧张的,到后头慢慢放松,临近花厅时,她又紧张起来,比他一开始背起她时还要紧张。
“爹爹有些累了,剩下的路莹儿能自己走吗?”
池朝莹双脚触到地面,她恍惚了一下,心里松一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
秋巧快走两步上前扶住池朝莹,小主仆俩就乖巧地跟在肖帅身后。
花厅里的下人们都很忐忑,但又有些期待,这里可是县令府上,他们要是被选上了,以后就是县令家的下人了。
肖帅仔细地把人都扫了一遍,挑了两个看起来力壮的男子。
“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为何卖身为奴?”
两男子就表示,他们俩是亲兄弟,家乡遭了灾,家里只剩他们了,他们一路跟在流民堆里,后来自卖自身去了一户富户家当下人,最近那家人举家搬迁,他们跟主家时间短的就都被卖了出来。
肖帅又问了几个问题,知道两人会赶车能干农活时就把人留了下来。
“莹儿也来挑选两个放在院子里伺候,只有秋巧一人在你身边,还是照顾不过来。”
秋巧就虎视眈眈的瞪着那一群老老少少的女人,总感觉自己贴身大丫鬟的位置要不保。
池朝莹看了一圈后,柔声道:“女儿都凭父亲做主。”
肖帅看了一眼认真的女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这种事也急不来,他又挑了几个人询问后,留下了三人。
一个是跟在池朝莹身边照顾的嬷嬷,一个厨娘,还有一个婆子负责家里的洒扫,这样孙婆婆就以后就只用负责浆洗的活就好,不用在为难她做饭了。
家里虽然多了五个下人,但比起过往的县令来说,这些人还是很少很少了。
但肖帅这举动却让外头的人都震惊不已。
一向倡导节俭的县令大人突然给家里添了五个下人,毕竟肖帅现在是太宁县的父母官,不少人家派出人去打探县令后宅出了什么事,县令此举又是为何。
这些肖帅现在都管不着,他这会正带着女儿下厨呢。
不管是之前的下人还是新买的下人都惊得不轻。
肖帅把其他下人打发走,只留下新买的厨娘和秋巧两人帮忙,一人帮忙指点,一人帮忙凑火。
肖帅是带着女儿来做午饭的。
女儿不是吃不下去厨房做的饭菜吗?
他打算亲自给女儿做饭。
原身虽然家贫,但原身从前还真没进过厨房。
肖帅进了厨房慌乱了一会,在厨房里转了两圈后慢慢安定下来。
“老爷,做饭的事还是让奴婢来吧,老爷和小姐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肖帅就指了面粉道:“那你先把面舀一些过来,一会揉面我自己来,再把南瓜削皮蒸熟。”
秋巧就被安排了生火的活儿,这会正一边在灶洞前忙活一边担忧地朝外瞟。
肖帅拿了洗菜的木盆出来,木盆里放着一把鲜嫩的菠菜。
“莹儿要帮爹爹择菜吗?”
池朝莹被安排在小圆凳上,闻言点点头,可她拿起菜时,却迟疑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活来了,记忆中是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没当官,母亲还在世,他们一家人住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院子里时,母亲带她做过这样的活儿。
“是不会吗?没关系,爹爹教你,你看就这样,把这些腐叶杂草捡掉,菠菜根也能吃,但我们今天不要了,根这里一会用刀割掉就行。”
厨娘一边麻利的把面舀起来开始削南瓜皮,一面担忧忐忑地看着蹲在门口择菜的父女俩。
还是第一次看见主人家蹲在厨房门口择菜的,看来外头的传言果然没错,他们的县令大人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