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心有余悸，一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衾裯，接着说：“那个突厥人拿着刀，我太过骇惧，几番倒退后踩空……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再问多的，就和杨云婵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慕少辞试图从她脸上观摩出些旁的神态，可惜没有。
半晌，他才开口，话音莫测：“那些人都死了。”
栖月愕然，脱口道：“郎君何必灭口，兴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话呢。”
“不是我杀的。”慕少辞说，“在我的人到之前，他们就已经被灭口了。”
室内陷入沉寂，栖月像是被这话惊的说不出话，喃喃道：“那会是谁……”
无人应答她，半开的窗被风吹得更展，案上灯火扑闪，几欲熄灭。
慕少辞卩时，栖月还在“冥思苦想”，直到？着他卩出房门，才缓慢靠回软枕上，仍是在想。
想的却是，哪个狗鼠辈在此间行事，偏累她一道，慕少辞本就对她心存戒备，这下倒好，她刚去军营就出了这档子事，不按到她头上才怪。
接下来两日栖月过得很舒坦，不是吃便是睡，要么就装模作样？？书，除了夜里脚疼得睡不着外，无什么苦恼之事。
倒是慕少辞一直不见人影，听绿凝说，军营前夜有大动作，好像查出几个形迹可疑的医卒来，还说慕少辞这次冲冠一怒为红颜，力排众议，从曹副使手下抢来人，要亲自审问。
听到这里栖月打住她，诧异道：“哪个红颜？杨云婵？”
绿凝摇摇头，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是娘子您了，如今这城中都传遍了，谁人不知这慕小将军府里藏着位美娇娥。”
栖月听到这消息直发愣，连娇羞都忘了装，她可不认为慕少辞是会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更何况是为了她。
多半是慕少辞想借这些个医卒谋算旁的事宜，拿她做托词罢了。
左右对她没什么坏处，既是慕少辞自己把他俩绑一块的，后面也得自己把这托词圆上。
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自身后飞掷而来的长刀将劈来的锋刃狠狠震开，回旋一圈，落回来者之手。
杨云婵诧异，回首欲？是谁，忽觉颈后一痛，晕了过去。
身后人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口中道：“都说了让我留下，这么来回两趟，腿都要跑断了。”
话语间顺势将人放下。
赵勤双目震惊：“怎么是你？”
他认出栖月手中的刀，借着月色依稀？清上头的血迹，不可置信道：“你杀了布加？”
“是。”少女雪肤花貌，亭亭而立，分明前不久还是一副柔弱怯懦之态，如今却能提着钧重长刀，身姿带风杀过来。
栖月？着她转眼跑没了影儿，浅淡的笑意渐收，回想那夜在山顶，赵勤不知怎么，心思回转，突然不管那突厥人死活，让她尽管杀去。
应是在她说完那句话后。那句诓骗他道出幕后主使的话后。
恐是他认为慕少辞已洞悉一切，是以还想与她周旋片刻，探寻究竟，可她那番话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想，让他心中狂喜，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
前后想明白，栖月无奈扶额，果然是近来过得太舒坦，竟能在口舌之上犯错。
这时，门口传来绿凝的声音：“郎君里面请。”
“不是……”黎贺身体一抖，颤声磕头：“皇姐求你可怜可怜我，救一救皇弟吧。”
黎雪鸢气得翻了个白眼，怒喝一杯凉茶降火气。
栖月撇了一眼黎贺，心想还是打得太轻了。等他好得差不多了再让云夏去狠狠揍他一顿，定要他下不来床，张不开口。
面上不显丝毫嫌恶之色，一边动作轻柔地为黎雪鸢顺气，温声软语地劝她消气，气大伤身。
一边望向黎贺，犹豫再三之后开口道：“其实我有个主意或许可以帮王爷一把。”
第 174 章 无声威慑
“你？”
黎贺可不相信臭丫头会有这样的好心。
而且，为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有发作啊？
黎贺眯起眼，努力在栖月身上寻找蛊虫的痕迹。
栖月睁开眼，是在依河的街巷。
头顶的禾雀花开的正好，花悬若坠，连紫蔽日，将她拢进一片馥郁的荫翳中。
脚下是宽阔的河道，周遭熙攘，河船如织。
她怔愣在原地，忽觉裙角一动，低头？，提着木雕栊槛的小郎君立在旁边，撅着嘴同她炫耀：“我这雀儿能唤会动，比之你发上的死物不知强上多少。”
栖月闻言下意识摸向发间，果然摸下朵俏丽的花来。
细腻微凉的雀花静静躺在掌心，剔透玲珑，卷瓣若翅，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活物，振翅飞远。
应她心中所想，一道长风起，雀花乘之而去，刹眼间，河道空荡，满街笑闹的人群不见，裙边的小郎君也不知所踪，就连头顶成簇艳丽的禾雀花都变得灰败。
栖月有瞬间慌乱，一错眼，？见河道中央的河船上，阿爹阿娘并肩而立。
她？不清他们的面容，神情亦是。可她能感觉到他们在对她笑，温和的，怜爱的。
她不自觉追上两步，用那种陌生的语气唤他们，请求他们等一等自己。
缓慢而沉重的船，分明相隔不远，可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追赶不上。
天空不知何时落下雨来，随着她的脚步愈下愈大，大到如同呼啸而来的洪浪，带着冰冷而泛着泥腥的潮气，将她狠狠拍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