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萧府后,萧瑜说他准备回房休息,许初初赶忙拉着他道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害你丢面子了。”
“傻话。”萧瑜似乎并不意外她要说这些,俯下身子揪了揪她的脸,“没什么不对的,你拿到猫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不要不开心,嗯?”
“这应该是我对你说的话,你不要不开心。”许初初沮丧的说。
“我没什么不开心的,能宰那姓沈的一笔,幸灾乐祸还来不及。”萧瑜笑起来,“别想太多了,今天站了一下午,回去休息会儿吧。”
“你真的……没事吗?”许初初有些不确信。
明明在赌场里还情绪不对,现在就好了?
“真没事。”萧瑜侧过身子,慵懒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今天起太早修炼了,去睡会儿。”
“那……”
“你照顾猫的时候要是需要什么就找阿福,他会给你准备的。”
“好,可是……”
眼见着萧瑜像没听到一样转身离开,她还是想多解释几句,追上去道:“其实这只猫是……”
“我不是说没事了吗!”萧瑜猛地转身,厉声道。
一瞬间,看她的眼神表情和刚才的温柔亲昵一点都不一样,冷得像个陌生人。
“你……”骤然的情绪大变吓坏了许初初,愣在原地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抱歉。”冷漠的表情立刻褪去,萧瑜也一下子如梦初醒,“抱歉,我,我就是有点累了。我……”
他对上许初初不可置信的目光,感觉自己的存在无处遁形,匆忙丢了句“我去休息了”,赶紧落荒而逃。
起初他还能维持步伐,走过一个拐角,离开许初初的视线范围,就大步狂奔起来。
他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野蛮的扒下了上身的衣裳,站在铜镜面前。
镜子里的他狼狈又扭曲,他出了一身的汗,锦鳞蚺的纹路已经不知何时浮现在他的身体上了。
纹路清晰明显,栩栩如生,蛇头张着血盆大口咆哮,像是随时能冲击出来,将镜子里脆弱的他一口吞噬。
从离开赌场的那会儿起,他就开始热,开始出汗,头昏脑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无所谓?云淡风轻?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恨、嫉妒、恼火猛烈的像是寄居在他体内的怪物,不断蚕食他的思维。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为她付出?为什么她要接受别的男人的好意?
是他哪里比不上沈照之吗?是因为他不正常,有怪病吗?
他愿意给她想要的一切,这还不够吗?!还要他怎样?
对,他知道自己很敏感,知道这样嫉恨的自己丑陋又扭曲……可他已经尽力去克制了不是吗?
他已经拼命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为什么她还要非要拉着自己没完没了的说她那只肥猫?!
……萧瑜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从来没有人能如此操控他的情绪,当年抛弃他的父母没有,远离他的亲友也没有。
唯有许初初。
赌场内发生的一切不停的在他眼前回放,锦鳞蚺在他的身上游动,前所未有的灼烧。
唯有挂在胸前的血沁古铜不断的散发着凉意,缓解着他体内喷薄的热意。
萧瑜紧紧的把铜片压在皮肤上,祈盼它再多起点作用。
铜片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加快了运作的速度,把更多的凉意传递到他身上。
冰火交替间,他滑落到地上,靠在铜镜边,慢慢睡了过去。
他做了很多梦,梦到许初初抱着橘猫向他道别,梦到她投入沈照之的怀里,回头不屑又鄙夷的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满头大汗的醒过来,听到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还有许初初焦急的声音。
“萧瑜,你在里面吗?你怎么样了?……我要进来了!”
第136章 单方面和解
萧瑜瞬间清醒过来,从地上起身。
“等一等,我在更衣!”他大声对门外喊了句,生怕许初初真的一下子闯进来,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好,我等你。”门外的许初初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刚才敲了半天的门都没动静,差点以为萧瑜出了什么事或者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萧瑜飞快的用帕子把脸上和身上的汗擦掉,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途中他又瞥了一眼铜镜里自己,身上的锦鳞蚺纹路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应该是血沁古铜发挥了作用,过去褪得都没有这么快。
纹路消失,之前那些难以忍受的燥热,令人疯狂的妒意也统统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依旧有些不开心许初初不让他出价却收下沈照之的礼物,但也仅仅是不开心,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爆发似的愤怒情绪,也压根想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会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所以他现在是……气过了吗?进入冷静期了?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
萧瑜很快整理好自己,照铜镜确定仪表没有问题,把换下的脏衣服藏到床下,确定房间里再无任何可疑之处,才赶忙去开了门。
“抱歉。”他侧身让开位置,“刚刚睡着了,起来又换衣服,让你久等了。”
许初初走进来,怀中依旧抱着那只橘猫。
她看萧瑜没事,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一眼又注意到里侧整整齐齐,明显没人睡过的床铺,心又往下一沉。
“萧瑜,我刚才回去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要跟你解释清楚。”她把猫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你先别跟我说不要紧,先听我说完。”
“好。”萧瑜认真的点点头,以示陈恳。
刚才他突然发火,肯定也把许初初吓到了,她这会儿不过来,他也要去找她的。
“你可以跟阿福说,不用继续在京城里帮我找师父了。”许初初突然道,“是我弄错了,我师父就不在京城。”
“什么意思?”萧瑜不知道怎么会直接跳转到这件事上来,“你之前不是说,你占了卦,你的亲人就在京城里吗?是卦象出了什么问题?”
许初初摇摇头:“卦象没有问题,只是我今天才发现,卦象里所说的亲人并不是我师父。”
“是它……”她指了指沉睡在桌上的那摊橘猫。
“猫?”萧瑜吃了一惊。
“是,这是我以前养了好几年的猫。”许初初道,“它也是我的亲人。”
是的,她早该想到的,师父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
“当真?”萧瑜下意识反问。
这是完全没想到的,因为许初初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自己曾经养过一只猫,不,应该是养过一只妖兽。
他以为许初初和拍卖会上其他出价的相师一样,单纯想收一只当灵宠养着。
许初初以为他不信,赶紧道:“当然是真的,我一眼就认出它来了。”
她把橘猫拎起来,火急火燎的给他解释:“你看这里,它的尾巴上有一圈黑毛。还有背上,这一块的颜色比较浅,是它两岁的时候出去玩撞伤了,剃了毛以后重新长出来,所以颜色不一样。”
“还有它的灵力……”许初初顿了顿,低下头,“它五岁那年得了肾病,大夫治不好它,说活不了两天了。我舍不得它,偷偷给它渡了我一半的修为,强行给它开灵智……才让它活下来的。”
早在十八世纪,中外相师协会就签下协议,不允许相师私下圈养妖兽,更严禁相师用灵力把普通动物变成妖兽。
妖兽在人为干预下生长繁殖极容易变异,会引发骚乱,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把普通动物变成妖兽更是非常复杂的高阶法术,很少人会。
当年许初初不想眼睁睁看着大橘病死,私下研究了这套法术,把大橘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也因为这件事,她的屁股被师父打开了花,那一半的修为花了快两年的时间才补回来。
好在大橘争气,没有变异成什么怪物,一直老老实实继续在她家混吃等死。
师父走后,那些没日没夜哭泣难受的日子,也是大橘一直在身边安慰陪伴,早就是不可或缺的家人了。
“它体内有属于我的灵力,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它。”许初初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当时才跟你说想让你替我拍下它。它一辈子都没吃过苦,我不想让它去别人那里做灵宠,怕它表现的不好,遭打骂。”
萧瑜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初初最后收下猫,好不容易和失散的灵宠重聚,谁愿意再次分离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而且她当年为了救这只猫甚至愿意渡自己的修为,足见猫的重要。
这么一个温柔善良有爱心的女孩子,难道还有人舍得责怪她吗?
此时萧瑜的心早已融化成一滩春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