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尔泰筮有常,吾今以皇后之死未知可否。爰质所疑于神灵。”
“吉凶、得失、悔吝、忧虞,惟尔有神,尚明告知!”
她念完咒词,猛然睁开眼,朝蜡烛吹去。
一二三四……几根蜡烛在吹动下依次熄灭,一口气吹灭了七根。
最后剩下的正好是靠窗方向的一根,不仅没有被吹灭,反而突然火光暴涨,烛芯在火焰里来回跳动——
然后“啪”得一声爆裂,也熄灭了。
许初初看着眼前的残局,一时心有余悸。
“这是什么意思?”萧瑜急问。
他虽然看不懂卦象,但也只爆裂、熄灭这类现象不会代表什么好事。
许初初愣了愣才喃喃道:“七门灭,而生门明,证明此事还有希望。火光暴涨是提醒事况紧急……靠窗的意思是,离开?”
“综合起来的意思是……”她艰难的动了动嘴唇,“想解决眼前的困难,不能困守一处,必须离开,从外界找解决之法,而且,十万火急。”
这则卦象看似模糊,但结合刚刚门口发现的信笺……不就是提醒她,想破案,今晚就要离开房间,去找沈照之吗?!
显然萧瑜也听懂了其中含义,脸上是压抑的难忍。刚才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一下子又起来了。
“看来我的卦象也不准了。”许初初一把推倒面前的蜡烛,完全打翻了她刚才的信誓旦旦,“偶尔,也有不准的时候,别放在心上。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什么卦象啊,老天爷不要坑她啊喂!
萧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不会去的,对吗?”
他感觉有些迷茫,因为许初初向来对自己的卦象深信不疑,每次都坚定的跟着卦象走。
找亲人是,破案也是。
“我当然不去,谁会理那种人。”许初初知道现在只言片语是打动不了他的,想了想道,“要不,你陪我睡下再走吧。”
第159章 真实与幻象
许初初打了些清水去隔间洗漱,回来以后啪嗒啪嗒就跳到了床上,用被子蜷住自己。
其实如果只有她一人,卦象提示她去见沈照之,她肯定会去,哪怕感觉对方可能会设下陷阱。
因为她这些年做相师的经验告诉她,卦象是绝不会故意伤害她的。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她不能完全不考虑萧瑜的病。如果真的离开查案,她怕他情绪再一次崩溃。
萧瑜本来一直是背对着许初初站着,听她上床了才转身,回头一看发现这丫头被子包着鼓鼓的一团,小腿和脚丫反而露在外边。
“你啊。”他走近,替许初初掖好了被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光溜溜的脚踝,但很小心的没有触碰到。
“你穿这么多睡不热吗?”他无奈的问。
“你走了我再脱。”许初初扭了扭。
明摆着的“不信任”,萧瑜叹了口气,扯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床边。
“初初。”他轻声问,“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但不等许初初回答,他又立刻补充:“嗯,你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就在外边坐着。还有,我会很小心,不会让外人发现,影响你的名声的,行吗?”
他说的颠三倒四,看着许初初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然而许初初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她太知道萧瑜的目的了,他根本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就是怕她半夜跑了,守着才安心。
说实话,她真的不在意萧瑜坐在哪里,外面还是隔壁,也不在乎那些虚无的名声,即便他真的想在成亲以前和她做些更亲密的事……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她已经和萧瑜谈过了,不能继续毫无底线的从着他了。
这一次只是守在床边,下一次呢?
他会不会不让她出门?不许她和其他男子讲话?
她心疼萧瑜,但心软意味着纵容,纵容则会带来恶果,如果这一次不拒绝,以后有什么事更加拒绝不了。
“不是说好相信我的吗?”她扯了扯萧瑜的袖口,“下午才答应的,这会儿就不作数了?”
萧瑜忙道:“我相信你!我就是……”
就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好啦,我今晚不会离开房间,说到做到,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许初初故作轻松道,“回去休息,明儿怕是还要忙一天呢,在椅子上坐一晚上多难受啊。”
萧瑜却还是不甘心:“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我发誓真的不会的!我就在这里守着不可以吗?我什么都不影响你,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了,我们以前也有在一起过夜,你也没有把我怎么样。”许初初坐起来,“可是阿瑜,我答应和你成亲,你也答应我会尝试改变的。”
她的态度很坚决,萧瑜手抖了抖,半天没有说话。
许初初说话无心,他却不知怎么的从中听到了威胁之意。
就好像是说,如果你今晚非要赖在这里,那我就不会同你成亲。
这是他无论如何没办法接受的。
最终他缓缓的站起来,吹熄了许初初房中的蜡烛。
“睡吧。”
房间一下子暗下来,看着萧瑜有些落寞的背影,许初初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抱住他,留下他。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她重新躺下来:“你也早点睡。”
“好。”萧瑜轻声应下,推门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所有的蜡烛都点上,尽可能的让环境明亮起来。
早睡是不可能早睡的,他甚至没办法闭上眼睛。闭上眼就是许初初站在沈照之身边,用刚才吻他的姿势去吻沈照之的脸颊。
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边坐着,这样只要隔壁有任何动静,他都听得到。
他身上热得厉害,只能死死按住胸口的血沁古铜,试图借用铜片的力量让自己冷静。
没事,熬过今晚就好了,这件事了结就好了。
等到初初真的嫁给他,他肯定就不会这样患得患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也不会放过那些作妖的人,迟早会收拾沈照之……
然而仇恨比痛苦往往更容易让人深陷,回忆起沈照之这段时间恶心人的操作,他情绪越来越焦躁。
正当他拼了命的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袋的时候,隔壁一声清晰的推门声传入他的耳朵。
门开了?
她离开了?
萧瑜脑子一翁,立刻扑到窗边,悄悄拉开一条缝。
缝隙间,一抹女子的倩影从快步在行宫长廊上穿梭,衣决飘飘直接刺痛了萧瑜的眼睛。
他胸口一阵滔天的怒意,没有片刻犹豫,当下冲出去门去,三两下赶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你果真在骗我!”他一把扭过“许初初”的身体,逼她正面面对自己,“你叫我安心去睡,自己偷偷溜走,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你为什么就非得去见他呢!”
“你的信任?”“许初初”却是冷笑一声,“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现在成烂样了,还配让我信任?”
“我?我,我成什么……”
“怎么,还不承认吗?”“许初初”鄙夷的看着他,“你瞧瞧你今天都说了什么话,叫我跟着你逃跑?离开皇宫去没人的地方?你就这点胆识?他们对付你,你就只会跑?跟你在一起真丢人。”
萧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面前人道:“我说一天到晚就想着成亲成亲!堂堂男子汉不想着谋求事业,成天黏着女人像什么样子?”
“我今天就要去见沈照之,跟着他,他比你强一万倍,他……”
萧瑜的脑袋快要炸开,一把把“许初初”推开:“够了,你不要说了!”
他听不得这些话,头昏目眩,血管几近爆裂,根本站立不稳。
他一拳狠狠打在面前一棵树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彻骨的疼痛给了他短暂的清明。
他低头看被他推倒在地上的女子,却发现那是一名脸生的年轻宫女,正在一边哭一边反复哀求。
“大人求您放过奴才!”
“奴才没有要见什么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求您了……”
根本就不是许初初。
他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
萧瑜一阵恍惚,从怀中取出短剑,毫不犹豫的割在本就伤痕累累的掌心。
清晰的疼痛再度来袭,他却还是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滚。”他低声对宫女道,“管好你的嘴。”
“是,是!多谢大人!”宫女连滚带爬的起身,一股脑的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萧瑜垂着不停淌血的手,一步步来到许初初的房门口。
他现在依旧不知道许初初在不在里面,但他不敢去看,也不敢把灵力探过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