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初低头扒了扒碗里米饭,没有做声。
大橘却不服了:“师父您怎么能帮外人说话呢,他有病也不是他做坏事的理由啊!”
师父和善的笑了笑:“师父没有帮他说话,只是说客观事实。任何生物都不可能违背自己的本性,就像蜘蛛会织网,鸟类会迁徙,狮虎猛兽会为了食物不停的杀戮……锦鳞蚺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交配。你可以不喜欢这种生物,但不能说这是它的恶。”
“当然了。”她温柔的抚了抚许初初的头发,“我们初初远离他也是对的。狼有狼的生活方式,羊有羊的生活环境,羊糕不能因为怜悯狼挨饿就把自己奉献出去。”
许初初的心颤了颤,嘴上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羊糕呢。”
“好好。”师父被逗得眉开眼笑,“是师父形容错了,我们初初不是羊圈里的小羊羔,是草原上最迅捷的羚羊。”
“猫不好吗!”大橘也跟着嚷嚷,“猫发威也好厉害的!挠死那些饿狼!”
众人又都被逗笑了,连许初初都趁机掐他的后颈,报复他刚刚告密之仇。
饭桌上的氛围正欢乐,只有阿福一人独自神伤。
他以前总觉得是公子因为病情受了刺激才性情大变,没想到是他从始至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不能代替许姑娘原谅公子,自己却开始很怜悯他,甚至想要回去照顾他。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且不说他回去公子会不会惩治他,他一定会向他逼问许姑娘的去向的。
也不知公子现在还好不好,在做什么。
……
夜幕降临,众人各自休息。
原本这里有三间房,分别是师父、许喆和大橘住的。
如今又多了两个人,许初初自然是和师父住一间房,阿福本想和许喆凑一凑,却被大橘强行拐走了。
据说被拖进房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
师父身体不好,晚膳以后就睡下了,许初初则坐在房间另一侧,一边打坐修炼,一边想怎么样给师父治病。
等她修行到七阶,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再怎么有天赋,四阶到七阶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师父不一定等得起。
找其他七阶相师相助?她认识一个现成的,就是大国师,可人家似乎还对她有敌意,怎么会帮忙?
许初初陷入烦恼,身边油灯的火焰突然挑了挑,火光当中闪动隐隐异象。
她知道这是有人在用传音符给她传话的现象,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意识就取了一张碎纸片放在火上烤。
很快,碎纸片上浮出现熟悉的字迹。
“对不起。”
第184章 偶遇沈照之
许初初半天才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早在泰陵的时候,她想离开北上寻亲人,跟那个人道别,给了他几张传音符,说有事可以找她,那时他把一大沓都抢过去了。
来没过多久那个人就以“有案子”为由,用一张传音符把她喊回去了,剩下还有很多,她都没有要回来,而且完全忘记这些事了。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还留着,现在拿来用。
这句对不起算什么?分手拖黑后求复合,重新申请好友的附加语?
许初初又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短短三个字墨迹笔锋一变再变,没有丝毫连贯利落可言,显然是写写停停许多次。
他会说对不起,许初初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可对不起又如何?他不会改的。
许初初毫不犹豫的将纸条点燃烧掉。
没多久,油灯火焰又一次闪动,显然是又有新的传音符消息。
这一次,许初初直接吹熄了灯火,躺下入睡。
……
第二天一早,许初初先帮师父调理了一次身体,就外出去往外山采药。
在找到治病的办法以前,师父必须耗用大量的补药维持身体。但花钱买药这法子开销太大,他们几个人根本吃不消。
且不说许喆每次接生意赚的钱不够师父一餐药,即便是许初初有本事接大单,也必定会接触京城的权贵,不可能不引起大国师和那个人的注意。
如果能进山挖一些人参,自给自足,倒还能维持一阵子。
和南方不一样,北方人迹罕至的深山往往都长有人参。
人参喜阴凉,往往生长在杂木林中,很难发现,又因为有野兽出没,专业的采参人少,所以价格昂贵。
许初初也不擅挖药,但她会卦象,能确定大概的位置,再一株一株的翻开寻找,虽耗时,也有效果。
一上午过去,她一共找到了两株,一大一小,但双手已经被尖锐的枝叶划得道道血痕,再沾上泥土,血和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深山灵力充沛,她洗干净手后找了个稍稍平坦的位置,一边打坐一边休息,准备下午再战。
突然间,一些“乒乒乓乓”兵器交接的声音远远近近的传过来,引起了她的注意。
什么人在这里交手?
许初初不想暴露行踪,赶紧找地方隐蔽好,再望过去,发现是有一众人高马大的马匪,正在围攻一队官兵。
马匪人多,战斗力强,几下就冲垮了官兵的阵型,然后分散击败。
正在她疑惑现在劫匪连官兵都敢动的时候,在混乱中看到一辆矮小的囚车。
坐在里边的不是别人,居然是被流放了的沈照之!
他穿着一身囚衣,饶有兴致的欣赏周围打斗,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不是早就被流放了吗?怎么今天还在这里?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不是打劫,这是劫囚!
许初初隐蔽得更深,想看到底是哪一波人在动手。
马匪方得手后,不远处出现一位蒙着面巾的黑衣女子,骑马疾驰而来,停在沈照之的囚车前。
她拉下了面巾,露出一张许初初有些熟悉的脸。
这是……夏晚晴?!
许初初对这位夏姑娘有很深的印象,不光是因为夏姑娘曾经和那个人定过亲,更是因为她敢在这样一个不尊重女性、把女性贞洁看作比性命还重要的时代公然说出自己“已非完璧之身”。
坦白讲,她很钦佩夏晚晴不惧流言的勇气。
后来听说沈照之因为强占官家女子而被判流放以后,许初初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夏晚晴,也猜测受害者就是她,但并不确定。
如今看眼前的场面,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夏晚晴吩咐其他马匪。
“是,大小姐。”马匪们自觉的退到远处。
果然这些人不是真的马匪,而是夏家或者兵部的人乔庄打扮而来的。
许初初猜测,这恐怕不是劫囚,而是刺杀了。
会不会是夏晚晴不满最后判决,但又无力更改皇帝的决定,想在路上亲手了结沈照之呢?
然而沈照之靠坐在囚车里,没有半分惧意,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许初初注意到他双手的镣铐上泛着暗沉的蓝色光泽,也是为了控制他使用灵力的。
沈照之优雅的盘腿坐着,问夏晚晴:“什么风又把我们夏姑娘吹来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照之。”夏晚晴开门见山,沉声道,“说出实情,我可以考虑让我父亲请奏皇上,把你接回京城。”
“实情?”沈照之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我说了很多遍了,那就是实情,你还在幻想什么。”
夏晚晴不怒反笑:“哦?你主动接近我,勾引我,跟我定下终身,那么长的一段时光……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还不明白吗?是为了你爹,为了兵部。”沈照之毫不留情的说,“夏晚晴,你不会以为你整天跟个爷们似的舞刀弄枪会有男人喜欢你吧?上你家提亲的人像蝗虫过境,他们哪个是真心为了你,不都是为了你爹?”
这话难听得许初初都快听不下去了,夏晚晴还是面不改色,看来已经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后来我爹同意了,让你来提亲的时候呢?”她又问,“你为什么又假装无事发生?”
“情况有变,皇帝的态度也在变,你们夏家对我没用了。我何必要娶一个拖累我的女人?”沈照之说着突然靠近,低声道,“而且你应该知道,那一晚,我对你使用媚术了吧?”
夏晚晴狠狠的盯着他,半天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对我从头到尾是没有半分情意的。”她轻声说。
“一夜风流也算情吧。”沈照之接着道,“我好心给你个提醒,再过两个月天下大变,回去告诉你爹早做准备,激流勇退。”
“你不过是萧瑜的手下败将。”夏晚晴道,“都已经坐上囚车了,还有什么资格指点江山。”
沈照之皱眉:“手下败将?那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我承认在朝堂上我斗不过他,但放眼全局,他才是最大的输家。还有,你以为萧瑜是在帮你吗?他不过是借你的事打击我罢了,别以为他是个伸张正义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