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为难的看了她一眼：“是萧公子他，不想。他说……不想让你觉得他是个残废。”
许初初一时睁大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师父只好继续道：“所以我想叫你做主，这胳膊留还是不留。”
许初初垂眼看萧瑜，她太懂他在想什么了。
一条胳膊没了，袖子空荡荡的，那就是残废。
若还有一根骨架在，包起来，就还算是个完整的人。
他不只是想留住一条胳膊，他还想留住她，留住他的自尊。
“……等他醒过来再说吧。”许初初权衡后最终道。
她不能擅自替萧瑜做决定。
出于对他身体好的角度，肯定是要截肢。
可若他醒过来，看到他拼尽一切想要留住的自尊没有了，一定很难接受。
有的时候精神的折磨比身体折磨要难受一万倍。
“那样也好，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师父叹了口气，“其实按常理来说，他的手伸进去，神经受刺激，人就应该失去意识了。他竟还有力气有意识将你拉出来……这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意志。”
许初初吸了吸鼻子。
什么样的意志？救她的意志。
萧瑜在外边，他看不到她被烛台保护着，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就已经伸手去救她了。
废一条胳膊，甚至一条命，救一个已死之人。
还没有半点犹豫。
……这是怎么样一个傻子。
师父又道：“那你先照顾着他，我去看看那边沈公子，有什么情况喊我。”
“哦。”许初初茫然应下，“他这情况……治不好吗？那狐山的胡大耳不是吹一下就能治伤么，我们找他行不行？”
“初初，你一心急就又忘了。”师父解释道，“我们用修行疗伤，讲究的是以强制弱。胡大耳的修为高，所以基本能救助所有受伤之人。但我们谁的修为能大过那能量球呢？”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许初初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刚才灭狗皇帝的清晰思维了，“我能用灵力给他疗伤吗？”
师父犹豫了会儿，还是道：“还是不要吧。灵力确实能加快他的复苏，但最好让他自然挺过来，才不容易留下病根子，况且你体内的灵力还是狐妖的。”
“我知道了。”她什么也不能做，连把他背到榻上去都不行，只能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师父去看望沈照之了，大橘和吉吉留下来想哄许初初开心，也被许初初赶去休息了。
她坐在萧瑜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他的脸颊，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再看周围忙碌的众人。
太子和夏将军的人都撤离了，他们要连日清理皇帝的党羽，还要建立新的王朝，已经忙得不见踪影了。
师父在检查沈照之的伤势，胡珊珊和夏晚晴守在一旁忧心忡忡。
大橘和吉吉做起了游戏，两人在模仿吉吉斩龙首的过程，轮流当勇士，你来我往很是开心。
“你真的只有我了，萧瑜。”
许初初一开口，才发现泪水已经流的满脸都是。
所有人都有人爱，有人发自内心的关心，连沈照之这种从前无情无义的小人都还有两个女人不离不弃的护着他，还有狐山的外祖父惦念着他。
萧瑜却除了她，谁也没有了。
他的血脉至亲，渣爹刚死，几个兄弟里，太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二皇子和老三沈照之更不会关心他。
曾经唯一的朋友韶家兄妹，也已经形同陌路。
此时此刻许初初终于能明白，萧瑜曾经说过的，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别人，只有她了。
她的生死就是他的生死，她的使命就是他的使命，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以后我陪着你。”许初初轻声说，“无论你还有没有胳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别在意这些，好吗？”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滑下来，有的落到萧瑜的额头，有的落到他的发梢。
……
令许初初感到稍微欣慰的是，她能感觉到萧瑜的体温在一点点的回暖，呼吸也变得更有力。
但随着知觉的恢复，痛感也随之而来，还尚在昏迷中，眉头就因疼痛皱紧，身体也时不时的发颤。
许初初帮不了他，只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一遍一遍的抚摸，希望他能感觉到安慰。
“初初！”大橘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师父叫我问你，那个大能量球你准备怎么办？”
第283章 消散的能量球
许初初转头望了那颗飘在空中的能量球，它因为被皇帝汲取了能量而稍稍缩小了一圈，但依旧纯粹、洁净和强大。
能量从来不是污秽的，只有创造它，使用它的人才污秽。
它是用无数活生生的魂魄聚集而成的，而贪图它力量的人必将被诅咒。
但很可惜，即便知道会被诅咒，还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抢夺它，占有它。
这一个矛盾的存在。
她应该把它怎么办呢？用掉是不可能的，找个地方保护起来吗，就像沈家在湖底守护那只烛台一样？
许初初将萧瑜的身子安放好，走到能量球旁。
没有戾气的使用者和池水的刺激，现在的能量球温暖，散发着柔和的光。
如果……能消散的话就好了。许初初的脑中突然蹦出这么一个想法。
它们本就是无辜人的灵魂炼化出的能量，消散开去，即便不能再投胎转世，灵魂也可以回归故土，安息沉眠了。
她也不需要为如何处置它而烦心。
谁料她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面前聚集的能量就由内而外的碎裂开来。
先由球变成块，再由块化成雾，像是要向远处飘散。
这是怎么回事？许初初大吃一惊。它们还能听到她的心声？
“果然不出所料。”师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你刚才可是心中想了，希望它们消散？”
“师父知道是怎么回事？”许初初忙问。
师父颔首：“大抵能猜到吧。这能量球最开始在大国师手上，皇帝杀死大国师后，能量球便认他为主，现在你又击败皇帝，它们便听命于你了。你命它们消散，它们自然会这么做。”
“怪不得当时皇帝要抢在萧瑜之前杀死大国师，原来是抢着做能量球的主人。”许初初喃喃自语。
师父又笑了笑：“是，不过你做得很好，它们的力量太强大，会诱发人的贪婪，做出超出底线的事。消散才是最好的归属。”
许初初以前不太喜欢师父的佛系，这次倒是看法一样了。
说话的功夫，这些能量化作一个个透明的灵体，像是仙境中的小精灵一样，在原地飘动一阵，就向远方飘去。
“它们回去自己的故土家乡了。”许初初一阵欣慰，感觉自己又做了件好事。
“是啊，希望它们还能遇到曾经的亲人朋友。”师父微笑。
许初初目送着它们的远去，却发现能量球体中心还留下一小团灵体聚集在一起，留在半空中漫无目的的盘旋，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些灵体比刚才飞走的那部分更为透明耀眼，仿佛是更纯粹一些。
许初初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最早炼化的那一批，已经彻底没有前世的意识了，所以无家可归。”
像是回应许初初的判断，这些灵体开始冲她不断地摇动身体。
许初初还在想怎么办的时候，它们盘旋着向她靠近，然后缓缓融入她的身体里。
许初初立刻感觉身体里灵力的涌入，原本因为战斗消耗的灵力瞬间恢复好，甚至还有不断攀升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感觉这些灵体有魔化或者腐蚀的感觉，也就是说她没有受到诅咒。
所以它们这是在……报答她？
“谢谢你们，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对这些灵体说，“在场的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
灵体们很快听懂了她的话，一部分还围绕在她身边，一部分飞到各处，融入每个人的身体里。
除了昏死在篮子的狐仙，所有人的体力精力都瞬间恢复，而且浑身充满了力量。
就连不是修炼者的夏晚晴都感觉身体发生奇妙的改变，仿佛现在一拳能砸倒一面墙。
“谢谢你们，辛苦了。”许初初看着最后一缕灵体消散在她的掌心，为这些灵魂惋惜。
……
整装休息过后，众人准备离开皇宫。
沈照之那天重伤昏迷，又被下了迷药，身体非常虚弱，就剩半口气吊着，但在师父的药和胡珊珊灵力的治愈下很快苏醒了过来，一会儿抱着娘亲，一会儿拉着夏晚晴，哼哼唧唧的。
萧瑜因为被能量球所伤，一直没有醒过来，但身体可以慢慢移动了。
太子也派人来帮忙，看到萧瑜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许初初帮着把萧瑜抬到担架上，因为没人敢碰他受伤的胳膊，她只能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