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忍不了了!”韶明杰大吼一声。
其他三人没料到韶明杰突然发火,一时愣住,就见韶明杰把空酒杯往许初初面前重重的一放——
“来!喝!”
他给许初初倒了整整一满杯,也不等许初初反应,就拿自己的酒杯撞了上去。
他猛灌一大口,满脸通红,吼道:“许相师,之前没见识过你的本事,是韶某目光短浅了!”
“啊,啊?”许初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你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韶明杰又竖起大拇指,“喊你一声女中豪杰不为过……确实没想到,没想到!”
说完又啪得拍了下桌子,把汤都拍洒出来了些。
“总算说出来了,痛快!”他大声嚷嚷,“一直憋在心里果然不是个事。”
许初初:“……”
她吓得看了眼萧瑜,见萧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跟自己没有关系。
“许相师。”韶明杰又自顾自倒了一杯,嚷嚷道,“喝了这杯酒,你就原谅兄弟我这一次,成不!往后那什么破案抓人的……相师你说怎么做,兄弟我一定照做,不质疑一个字,成不!”
“哥!”韶芷惊得花容失色,“你喝多了,说什么呢!人家……人家许相师是姑娘家,你怎么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怎么回事!前一天晚上哥哥还一个劲的说萧瑜轻信神棍,说许初初不是好人,怎么过了一天……就自己认错起来了?!
再怎么样,这神棍也就是个乡下村妇,跟他们官宦世家怎么比?萧瑜把她请来同桌吃饭就已经够抬举她了,哥哥还跟她道起歉来了?!这神棍到底玩了什么花样!
第30章 云淡风轻
许初初懒得搭理韶芷,但想了想也举起酒杯。
“成。”她跟韶明杰碰杯,“那咱们以后好好合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韶明杰的性子虎。
说好听点大大咧咧,说不好听就是情商低,不照顾别人的情绪,和他心思深的妹妹韶芷完全相反。
但许初初也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既然人家拿得起放得下,愿意给她道歉了,她也可以平和接受,也不会因为韶芷连坐与他。
“唔……”结果一大口酒入喉,辣得许初初差点喷出来,半天才强忍着咽下去。
她本就不爱饮酒,在现代也只喝些果酒甜酒,没想到古代酒度数这么高,根本驾驭不住,感觉脸瞬间就红了。
酒杯放下还没稳,韶明杰的酒壶又伸过来给她满上了。
“来来,许相师,咱们今天一醉方休!”他又主动来碰了杯。
好在这家伙似乎已经醉得不轻了,也不管许初初喝没喝,自己一口接一口的闷。
喝到后面,也不听韶芷的劝,执意要跟许初初结拜成异姓兄弟。
“哥!”韶芷匆匆向萧瑜道了个歉,就扶着韶明杰离开。
这种场合她本来早就坐不住了,但又不放心让许初初和她在意的两个男人独处,只好耐着性子一直忍着,现在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听韶明杰离开还依依不舍的喊着“萧兄、许兄”的样子,许初初总算是明白像萧瑜这么别扭的人,是怎么能跟这虎子称兄道弟起来的了。
“真是人才。”总算能安静吃饭了,许初初又给自己盛了碗饭。
萧瑜也抿了口酒:“韶兄确实高傲,还经常目中无人,但每每知错愿改,也不是不能结交。”
韶明杰跟他是好些年的交情,许初初也是他欣赏之人,看到这两人能放下芥蒂,他也心下宽慰。
“还有个好看的妹妹呢,是吧。”许初初笑嘻嘻的补了句。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萧瑜没好气,“而且你怎么还在吃,菜都凉了,自己去叫厨子给你热一轮。”
“不用,还是热的。”许初初又夹了些菜。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不要搞太晚,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萧瑜叮嘱。
“好。”许初初点头。
萧瑜取过桌边的扇子,正准备离开,外边若有若无的谈话声从半敞的窗户里飘了进来,他下意识停了一停。
“陈刺史!”这是醉酒的韶明杰咋咋呼呼的声音,“这都能碰到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呵呵,韶大人也在,真巧了。你能来,我如何来不得?”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也不大,却也像是喝了酒,飘飘乎乎的。
萧瑜听到他的声音,似是犹豫了一瞬间,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
许初初见他不走了,随口问了句:“认识?”
萧瑜没有回答。
许初初没管那么多,继续做菜盘清理工作,绝不浪费一点粮食。
外边的说话声还是断断续续的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这山脚下的客栈环境多差,怎么不到郡城里住去!”韶明杰道,“你早去两天,我也在,还能招待招待你。”
陈刺史道:“这不是不想去郡城,才特意绕了道。”
“为何?”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泰陵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他在泰陵啊。”
“他?你说谁?”
“那个萧四。”
……
许初初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种时候她“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暗暗后悔贪吃误事,可现在再撤已经来不及了。
她偷看了眼萧瑜,见他面色还算平静,一个脑抽来了句:“你在你们家排老四啊?孩子还挺多啊。”
包间内一阵安静,萧瑜果然还是没理她。
是她错了,四个孩子在古代一点都不多。
“……那萧四什么毛病你还不清楚么?”陈刺史的声音又飘过来,“去郡城不得拜见他?我这次可是带了女眷出来的,要是出什么事,嘿……所以我宁可睡野外都不进城。”
“你们怎么总拿这个说事!”韶明杰恼起来,“萧四他也不想得病的!”
“你就知道他不想了?指不定就乐在其中呢,随时想风流就能风流,不像咱,年纪大了有时候……”
“够了!”
“咋还不让说呢……听我一句劝,你也别跟他打交道了,又不是不知道上边那位对他什么态度,能有什么好处……再说,你还有生得这么美的妹妹……诶,别打,别打!”
外头一阵乒乒乓乓的打闹喧哗,但很快安静下来,听声音像是动手的韶明杰被人拉了回去。
陈刺史却没有立刻离开,一直在外边抱怨个不停。
“哼,如此冥顽不灵,怪不得这么多年还在大理寺混,白瞎他家老夫人跟太后那么好的关系。”
“还敢把妹妹带到那萧四身边,也不怕出事。”
“噗,你们说说,谁敢把家里女眷嫁给萧四啊,就他那个病,不得天天出丑?生个儿子还好,要生个女儿,对女儿……”
“真是够了!”许初初实在是听不下去,故意把餐具推得砰砰响,想压住外边粗俗恶心的声音。
然而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许初初不知道萧瑜到底听到了多少,他一声不吭,包间内安静的像是只剩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刚刚因为韶明杰道歉而难得轻松起来的气氛现在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紧绷和压抑。
萧瑜依旧面不改色,神色泰然的饮着酒,仿佛外边难听的议论和他毫无关系。
但若仔细看去,杯中猛烈晃动的酒水已残酷的将他出卖。
他在发抖,控制不住的发抖。
极力掩饰,极力压盖下的发抖。
许初初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世道的大多数人来讲,萧瑜的怪病是避而远之的厌恶,是茶余饭后的嘲笑。只是这些天身边没人表现出来,才让她以为岁月静好。
而且这些恶意敢赤裸裸的拿到台面上来说,背地里更不会少。
这种话她作为旁观者,听到一次尚且生气,萧瑜这些年又听到过多少次,或者是不是受到过更大的侮辱呢?
没人能做到对这种侮辱云淡风轻。
鬼使神差的,她把手搭上了萧瑜颤抖不已的手腕。
第31章 女孩子的手
许初初很清楚,在现下这种情况,任何言语上的关心都是苍白无力的。
永远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与其说一些“别理那种人”,“不要想太多”这些令人更加烦躁的话,不如保持沉默。
她只希望能用一些小动作,把陷入情绪的萧瑜暂时拉出来,不至于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潭。
这一搭无关男女情愫,仅仅是一个朋友出自对另一个朋友的关心,甚至是一个路人对街边淋雨小动物的同情。
……但这对于萧瑜来说非同小可。
他的身体明显的一僵,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却半天抬不起胳膊。
那只手握在他的手腕上,明明还隔着一层衣服,明明还没怎么用力,却能让他感觉到柔软又小巧,还传来一阵阵的暖意。
这是萧瑜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甚至难以用语言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