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之很迷茫:“我,我觉得我错了,我不应该……”
“如果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死刑犯,本来不久就会被处死,你又是什么感觉?”大国师又问。
沈照之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用回答,表情出卖了他内心所有的想法。
是了,师父那么有本事,找一些死刑犯来炼化应该问题不大。
“那若再告诉你他们不都是死刑犯呢?”大国师冷不丁的又补了一句。
“师父!”沈照之的心情被折磨的上上下下,不知师父到底是何意。
“照之啊。”大国师安抚的拍拍他,先让他坐下来。
“照之,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觉得用普通人炼化灵力不行,而死刑犯可以呢?”
沈照之想了想:“因为死刑犯本就要死了,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点也是好事。”
大国师又道:“可有的死刑犯并不是立刻行刑,有的是下个月,有的是半年后,你觉得都可以用来炼化吗?”
沈照之又傻眼了,这种问题说复杂也不复杂,可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答这种问题,就像是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般。
“我觉得……下个月的可以,半年的不行。”他脑子一抽,这么回答。
“为什么?”大国师问他,“同样都是提前结束他们的寿命,一个月和半年有什么不同,你的判断依据在哪里?若是三个月呢,你又该如何抉择?”
沈照之拼命的摇头,他没有依据,就是凭感觉。
“照之,人的性命是短暂的。”大国师道,“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数十年。他们可能长命百岁,可能明日就患上重疾而亡,这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天命。”
“也正是天命注定他们会被我们炼化,成为供我们修炼的灵丹。”他又道,“照之,去年的鼠妖暴乱,你可还记得?”
沈照之点头:“记得,鼠族从城里的排水口进来,变成人形吃城里的百姓,当时失踪了不少人。是师父您把他们赶出去的,皇上想瞒下此事,都没有对外宣告您的功劳。”
“功劳不功劳,不是我们该在意的东西。”大国师道,“鼠妖一族灵力高深,若我们没有炼化灵丹提升修为,就无法抵挡它们的攻势,整个京城怕是已经化作一片血海了。”
沈照之感觉自己懂了一点。
“牺牲一部分人,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平安吗?”他问。
大国师没有正面回答,却道:“你要记住,我们谋求力量,从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我们的大业,和我们肩负的使命。”
“人的一生不过水中蜉蝣,大多数人都在水中起起伏伏,或长或短,最终消亡……只有少数人站出来,肩负他们的使命!”
“照之,你要记住,你就是那少数人!你要肩负大业,就要做出牺牲,牺牲一条命,救回百条命,这就是你该做的事!”
十二岁的沈照之根本分辨不出这些话的好坏,那天他只觉得,他是被师父选定的关门大弟子,师父所作的一切都是必要的。
那些被牺牲的生命,都是为了更远的付出。
那些指责他们的人,都是不理解他们崇高大业的!
……
沈照之连着一个月都没有联系夏晚晴。
既没有像从前一样让小厮给她送请帖,也没有写信,仿佛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了。
那次本就不欢而散,夏晚晴还在气头上,又来这么一出,她直接闯到钦天监去找人!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让别人看到怎么想你?”沈照之出来就把她拉到了附近的茶馆。
听到沈照之关心,夏晚晴心里舒坦了一截,还是道:“我不来找你,你准备几时找我?怎么,听我说你师父一句不好,你就翻脸了?”
“我师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晚晴,你相信我。”沈照之道。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夏晚晴道,“我叫你去问他,你问了么,他怎么说?”
沈照之张张嘴,到底不敢把炼化人的事直接说出来,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夏晚晴一下子站起来,砰得拍响桌子,引来茶馆一众人的注视。
“那个老东西又在骗你!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判断力啊!到底有没有作恶你自己看不到吗?”
沈照之急道:“你能不能小点声音!”
夏晚晴却是被他的躲闪给气得不轻:“沈照之,你师父有没有作恶,你作为大弟子应该最清楚不过。你要还有点良知,就跟我回去找我爹,作证你师父的恶行,让我爹把他关起来!”
十一二岁的夏晚晴根本不知道小孩子没有证物的举证没有半毛钱作用,可惜了,沈照之也不知道。
他甩开夏晚晴的手:“你总是这么霸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容不得别人说半点其他的!你就喜欢人人都听你的,骄纵!”
吵架最忌讳不吭声和翻旧账,沈照之全犯了,尤其还当着其他人的面。
茶馆里的其他人都在窃窃私语,夏晚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有流下眼泪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将桌上那壶茶泼了沈照之一身。
“你真讨厌!”她嚷了这么一句,掉头跑回了家。
第427章 沈照之番外(6)
远远看去,能看到夏晚晴低头擦眼泪的样子。
但沈照之也很恼火,被当着这么人的面被女人教训,还被泼了茶水,别提多丢人。
好在这就在钦天监附近,他飞速赶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一边换一边想,这个女人真是太讨厌了!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从小到大都是她说什么听什么,说一不二,要星星不给月亮……像今天朝堂大事还由得她胡来吗!
两人就此闹崩了。
沈照之生了好几天的气,修炼都没炼好。
可气过了劲吧,又觉得她“罪不至此”,若是好好道歉……倒也能接受。
可是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夏晚晴的道歉,甚至连他鼓起勇气送去的信件,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至于这么生气吗?沈照之气坏了,他决定在夏晚晴主动理他以前再不主动找她了。
不过变化总是来得比计划快,师父告诉他,下个月宫里有一场赏花宴,皇帝皇后都会参加,他会带他一同前往。
这可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从前宫里有什么活动,他也央求师父带他一起去,但师父都以他年龄太小拒接,这次终于愿意了!
以他大国师弟子的身份,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讨些名头,没有实职不要紧,地位摆起来就行。
晚晴她……应该也会高看他一截吧。
宴会那天,沈照之花了心思打扮自己,既不寒酸,也不出挑,稳稳当当,风度翩翩,还提前背了好几首诗,练习了几手讨人喜欢的相法。
看得出师父不喜他这般功利,但他觉得有功利之心,才有利益之实。
一切都准备妥当,万万没想到,这场宴会居然还有女眷参加。而且像他这般年龄的年轻人一大排,他根本不出挑。
唯一的欣慰是,因为他国师弟子的身份,没人再敢说他妖怪一二。
他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夏晚晴。
……孤孤单单的夏晚晴。
他一直知道夏晚晴从小就没什么女孩子朋友,她喜欢和男孩子玩,打打闹闹,玩泥巴打水仗。
这就导致长大以后女孩子们还是不喜欢她,男孩有的舍不得的,但碍于男女之防不得不断绝来往。
更多的,是讨厌她这个“男人婆”。
所以现在的夏晚晴一个人坐着,看着可怜巴巴的。
沈照之有点想走过去,但他太清楚夏晚晴的性格了,发起脾气来就是天皇老子,不顾场合的。
万一她在这宴会上给他甩脾气,他的目的可就全泡汤了,还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他只得远远的看着,试图眼神交流。
夏晚晴还真发现了他的存在,眼神对上了两次,都漠然的移开。
有点不像她。不像她该乐乐,该气气的样子。
“皇上即刻到场,请诸位官员速速入座!”一名宫人小跑着赶来喊道。
众人再不敢散漫,赶紧入座。
沈照之高兴的发现,自己和大国师的位置很靠前,跟夏晚晴的位置比,更靠近皇上。
他坐的笔直,希望能给皇上一个好印象。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一声尖锐的喊声,帝后二人携手走进花园入座。
这是沈照之第二次见皇帝,他还是留了黑胡子,比从前长了些,人也老了一截。
皇后他没见过,听说是大皇子的生母。帝后二人恩爱,外边都传言大皇子会被封为太子。
皇帝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一来就眉开眼笑的。
“今日七夕乞巧节,诸位爱卿随意随意,不必太过拘束。”他上来就道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