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之现在很紧张，他知道夏晚晴一定是来找他的。
“我要和你谈谈。”果然夏晚晴的身影停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她的目光太毒辣，以至于沈照之臂弯里的美人都忍不住退缩了几分。
众人一片起哄声。
“沈照之！什么时候的事啊，都不跟我们讲讲！”
“这么辣，你管得住么？”
“是不是靠你那戏法啊？”
……
“要谈什么，就在这里谈。”沈照之又把美人抱紧了一些，放松的靠在背后的软垫上。
甚至挑衅的翘起了二郎腿。
“啪！”夏晚晴见状二话不说，一巴掌抽到沈照之脸上。
她的手劲很大，把沈照之头都抽歪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毫不意外的落在了他的左脸上。
闹哄哄的周围突然一片寂静。
众人都看傻了，沈照之怀中美人只想当场晕厥。
沈照之缓缓的坐正了身子，淡定的吐出一颗牙，把剩下的血水吞回肚子里。
“说完了吗？”他问。
俨然没有任何离席和夏晚晴谈的意思。
“你变了。”夏晚晴冷漠的看着他。
她见沈照之没有接话的意思，也没有继续纠缠，快步走下楼梯。
众人还在发呆中。
沈照之又淡然的笑笑：“诸位莫惊，夏姑娘一直以来倾慕于我，今日见我等来喝花酒，情绪便有些激动，叨扰诸位了，还请不要见怪……”
话还没说完，本来已经下楼的夏晚晴听到声音又冲回来，朝着沈照之的右脸又来了一巴掌。
众人：“……”
不见怪不见怪，不敢见怪。
自此往后，两人就彻彻底底的断了联系，从前还是走在路上夏晚晴会踹一脚的关系，现在连那一脚都不屑于给了。
那时候沈照之觉得自己是对的，因为成大事者不拘于儿女私情。
他还对自己说，他的圈子很复杂，和夏晚晴在一起会拖累她——还选择性的忘记夏晚晴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好的问题。
可越是时间久，一年、两年、三年，他就越是有心结。
越是和同僚们虚与委蛇多了，越是在朝堂上受挫了，他就越是想起和夏晚晴的快乐时光。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路。
师父要他做的事，除了拉近朝堂上各家的关系，还要替他收集能量。
是的，以献祭活人的方式。
刚开始的时候他很不适应，没人能若无其事的一次次索取他人的性命。
但师父一次次的同他谈心，一次次的暗示他他们事业的正义。
他带着沈照之去看那些村民的生活，看他们的存在是多么的没意义，看他们有多愚昧，看他们的行为有多粗俗。
看他们一遍遍重复的劳动力是如何能被相法取代。
告诉他，这些人与其活着，不如成为他们的祭品。
日复一日，沈照之最终接受了，成为师父收集灵力的傀儡。
这过程难以言述，有不忍，有愧疚，却也有主宰人性命的快感……但他始终觉得很孤独。
外人远离他，身边的人惧怕他，唯一理解他的师父也常常有距离感。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他没有亲切交心的朋友，更没有贴心的爱人。
更多的一晚晚梦到夏晚晴。
许是发现了沈照之的恍惚，大国师终于告诉了他，他们最终的目的。
“造反？！”他没想到这才是师父收集灵力的目的。
“不错，照之，如今皇帝之昏聩，你也看在眼里了。”大国师道，“按压着佛教传播，打压各门各派，连散修都被逼得见不得人。”
沈照之点头：“这些我明白，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大国师道：“皇家为修炼世家，历任皇帝都身怀龙纹，到了当今圣上这一代偏偏没有了。他不敢放任相师发展，怕威胁到他。便是我，也是数年才得到他的信任。”
他深深的看了眼沈照之：“他为了能生下带有龙纹的孩子，找来了狐妖胡珊珊，也就是你的母亲，可还是失败了。”
“所以他抛弃了我，软禁了我娘亲？！”沈照之惊呆。
他从前还幻想，他的爹娘是因为他和夏晚晴这样的感情结合在一起，因为人和妖之恋不容于世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没想到从一开始他的诞生就是一场阴谋，他是试验的废品所以被抛弃，他娘毫无作用所以被软禁。
这个男人！何其冷漠！
沈照之陷入愤怒，完全没有意识到每次他陷入犹豫，他师父都拿他的身世和母亲来刺激他。
“何况我们也不算造反。”大国师还在循循善诱，“你有皇室血脉，等大事一成，你便可登基。”
“我来登基？！”一句话，沈照之的心又澎湃热血起来。
“皇室血脉不可乱。”大国师道，“你大哥二哥没有天赋，四弟又生有怪病，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这也是我当年愿意收养你的原因。”
沈照之万分感动。
明明他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师父却愿意把他当做自己人，信任他，把所有的计划告诉他。
这样的师父，有什么理由不效忠？
沈照之彻底加入到大国师的计划中，为他收集灵力，各地奔走。
他专门找穷人、女人、囚犯来炼化，因为这些人即便失踪死去，在乎的人也很少。
他的行动一直很顺利，除了碰到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萧公子，和他的女伴许相师。
这两人让他吃了个大亏，好在没有暴露身份。
此事之后，他对萧公子的厌恶又加了一层，除了他坏他好事，他得到父亲的青睐以外，他还更讨厌萧公子身边有真心待他的女伴。
连萧公子这种怪胎都有女伴，凭什么他没有？！
他开始越发的想念夏晚晴。
这是一个人在重压之下对过去美好的念想。
而且其实这段时间他也一直没有停下对夏晚晴的关注。
要说夏晚晴早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但她的身份太特殊，是兵部夏尚书的千金，婚姻早已与朝政牵连上，根本不是她说想嫁谁就嫁谁的，就连她爹夏尚书也未必做得了主，还是要看皇帝的脸色。
然而对她有想法的人可是从东城门排到了西城门，不仅皇上想把她许配给那萧公子，皇后、太子他们也都有想法。
要是皇帝多几个儿子，争抢的还要多。
几方拉扯，导致夏晚晴迟迟不能定亲。
沈照之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是惋惜，还是暗搓搓的高兴。
或许两者都有。
或许，他在最后之前，最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之前，还可以再和她说说话。
毕竟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不会原谅他了。
（还有一章晚一些）
第430章 沈照之番外（9）
又是一年中秋，是一家人阖家团圆的节日。
宫里即将举办盛大的宴会，两位皇子会像往年一样为帝后献上大礼，萧公子会像往年一样假装无事发生，而沈照之想有事发生也没有机会。
不过此时他心中想的是另一个人，他的生母，狐妖胡珊珊。
曾经他以为父母是因为感情才在一起，嫌弃母亲的身份，给了他一个见不得人的半妖身世。
他嫌弃母亲不懂人类的规矩，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
他甚至幻想过母亲不是狐妖，是一名普通的名门闺秀，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不说求是太子，他是不是起码是一名体面的皇子。
理智告诉他这些想法是不对的，可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
皇子和普通人，天差地别，他没有办法熟视无睹。
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他的母亲是被迫的，他的诞生是一个悲剧。
她现在被软禁，他也被抛弃。
他现在长大了，应该去把母亲解救出来。
等他和师父一起得到皇位……
但在这之前，在中秋之际，他想去看看他的娘亲。
……
子时时分，沈照之一个人茫然漫步在京城的街道上。
他已经想了好几天要怎么去见他的娘亲了。
要说什么，要带什么礼物。
太子和二皇子送给皇帝的定然是价值连城的字画、宝剑，给皇后贵妃的也会是上好的首饰玉器。
这些东西……且不说他买不起最好的。
即便买得起，他的狐妖娘亲会喜欢吗？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娘亲到底喜欢什么。
狐狸喜欢……兔，兔子？
或许比起粗枝大叶的他，其他人会更清楚？
沈照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安静的府邸附近。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用灵力感受府里人的动静。
侍卫在门口站岗，小厮在附近游荡，大黑狗在屋里熟睡。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轻轻一跃，落入庭院里，然后三两步避开小厮，绕到一间独立的厢房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