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该给钱还是得给啊,和医院救人性命收钱一个道理不是?
她们刚刚替这户人家作法赶走了一只盘踞在地窖里数十年的老鬼,本以为会得这个月第一份像样的报酬,没想到又被赖掉了。
师父怎么就这么好脾气呢,被人家说几句就糊弄了呢?
算了算了,师父总是一句“算了”。
其实小时候的许爱莲比许初初还要叛逆。
这天夜晚,她偷偷爬起来,给那户人家的后墙上贴了一道倒霉符,够这家人吃亏好几次的。
谁料刚贴上去没多久,就被师父给捉个正着。
“小莲,师父教你修炼,就是拿来让你害人的吗?”师父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手伸出来!”
那天晚上,小莲的掌心都被打肿了。
她再也不敢自作聪明,也没用以她的标准来惩恶扬善,但她依旧无法理解师父对于善恶的观念。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她们又经常在外奔波,小莲还好,她的师父熬不住,得了一身的病。
即便有灵力撑着,还是很早就去了,小莲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到了七八十年代,日子明显好过了很多,相师的地位也变高了,小莲开始接单做生意,过上了对她来说很不错的生活——当然不能和许初初后来比。
那时候她认识了自己一生的挚友,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叫曲取。
曲取的修为并不高,只有三阶出头。
倒不是她没有天赋,而是平日太过贪玩,若非小莲拉着,可能连三阶都到不了。
曲取常挂在嘴边的有两句话,一是“三阶的修为够用啦”,二就是“我可是破天镜第222代传人!”
小莲不知道破天镜是什么,就那小破镜子,照人像都照不清,还不如自己手里的小圆镜。
但后来她知道了。
一次五星连珠问世,破天镜的传人为了阻止邪灵降世,牺牲了自己。
曲取死了。
破镜子也落到了小莲的手中。
那时候的小莲依旧无法理解曲取的牺牲和师父的为善。
她明白曲取如果不奉献,整个世界就会被邪灵控制,更多的人死掉受伤。但……凭什么是她?
可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流逝,随着她见到的人越来越多……恶人,和更多的善人。
她又有些理解了曲取的行为。
曲取并不是在当英雄,曲取是用她的命,换了很多人的命。
是她又能怎么办?她能带着巨大的愧疚自己活下去吗?
被人触动的越厉害,就会越来越像那个人。
小莲也变了,变得像她的师父,变得像曲取,余生都在奉献,不求回报。
还和师父一样,收养了一名女婴,也就是许初初。
但和她师父不同的是,她没有那样严格的要求许初初。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她都会教。
但初初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由她自己决定。
最终许初初没有成为她这样的老好人,她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赚钱、享受……比起所谓的“圣人”,她更像是一个鲜活,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可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她们从现代穿越到古代,初初背负上了沉重的枷锁。
一次一次顶着性命的危险去履行她的使命。
每一次,她都没有后悔,没有回头。即便她告诉她,这不是她的义务,她可以选择其他。
难道这就是她们师徒传承下来的宿命吗?
第437章 师父番外(2)
许爱莲有时候想,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一代影响一代,师父和曲取影响了她,她又影响了初初,或许师父也是受师父的师父影响……她们都成了至高无上的好人,却也成了背负最重的可怜人。
就没有一个人能跳出这个圈子,做她自己吗?
……
“啊……”许爱莲从睡梦中惊醒,微微的喘着气。
又是一次,她梦到初初为了她的使命牺牲了自己,就像当年的曲取。
明明一切都已经平息了,明明初初的孩子都好几岁了,她的梦却从未停息过。
“老婆子,你咋了。”狐仙从它的篮子里探出皮毛稀疏的脑袋来,“这么大年纪了,还做噩梦呢?”
因为狐仙感觉到她对他人形态的疏远和对狐形态的亲近,再死皮赖脸一些,用狐狸的形态,两人,不,一人一狐开启了奇怪的单独同居生活。
准确来说,是开启了饲养与被饲养的宠物生活。
“老毛病了。”许爱莲笑笑,翻身下床,打理好衣物。
狐仙从它的宝贝篮子里跳出来,叼着篮子的把手走到她身边,给她一些明示。
“好,好。”许爱莲接过篮子,让狐仙躺下来,取了一柄小梳子,给它一点点细细的梳毛。
这是狐仙每天最爱的环节。
没有长毛动物能抵挡的了梳毛的快乐,哪怕是几乎成仙了的它。
梳毛结束后,再把狐狸放回篮子里,提在手上出去洗漱、喂食。
吃饱喝足后,再提着篮子去外头散步。
狐仙最喜欢被提着散步,晃晃悠悠像摇篮,睡在摇篮里,呼吸林间香甜的空气,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狐山里一样。
他曾经想把许爱莲带去狐山,见她不愿意,也就作罢。
沈照之那伙人不能理解狐仙对许爱莲的依赖,但其实它要的不过是女性的耐心和温柔,能给它体贴的照顾和老来的陪伴。
或者说,这是每个老男人都期盼的老伴。
但它也很清楚,许爱莲没有把它当成老伴的意思,顶多是一只陪伴生活的宠物。
“许大师,许大师!”有村民遥遥从后门赶过来,是同村的张婶,满目焦急,“许大师,再帮忙去我家看看呗,我家几个还是常常走霉运,又是磕破头,又是扭到脚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许初初成家、吉吉也稳定后,许爱莲就搬出来住到了乡下。
和后辈们喜爱的奢华现代不一样,她更喜欢村里的生活。
村民们往往也更朴素。
“好好,这就过去。”许大师笑眯眯的应下来。邻居的忙怎么能不帮呢。
张婶立马松了口气,打趣道:“哎哟,又提着你这小狐狸呢。”
她伸手就要去摸狐仙的脑袋,被它一把躲开,还龇牙咧嘴的警告。
“哎哟,毛都快掉光了,还这么凶呢。”张婶笑哈哈,“许大师喜欢小动物啊,回头我家阿汪生了崽崽,给你抱一只,特别喜人!”
“呵呵,好好。”许爱莲客气的笑笑,没有听到狐仙心碎的声音。
张婶很快把许爱莲和狐仙引到了自家门前。
一人一狐一眼就知不对。
这宅子虽是新翻修的,却被压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衰气。
这衰气普通人看不出来,只有相师能察觉到,而生活在衰气底下的人容易走霉运,平时小磕小碰还没什么,若是碰到人生里科举、成婚的大事,则大大的不妙。
不过他们能在碰到衰气的时候同时碰到许爱莲,已经是走大运了。
“我们进去看看。”许爱莲道。
“好嘞。”张婶快步跟着进去。
狐仙高高的伸起脖子,暗示张婶许爱莲喊的是它,但似乎没暗示成功,张婶眼里只有许大师。
这房子的衰气由西往东方向逐渐变浓郁的,尤其是靠最东面的那间房,被满满的衰气笼罩。
据说那间房是张婶的儿子住的,这些时日不是丢这就是掉那,考试考不过,回来还跌河里,差点回不来。
“张婶在外边等吧。”许爱莲一手提着狐仙,一手捏着符,进了最东的房间。
狐仙从笼子里跳下来,不耐烦道:“哪就那么麻烦了,拿来的冤魂,看我一口火吐死它们。”
“不是冤魂,是冤尸。冤魂能移动,能杀人,冤尸不行,只能影响人的气运和身体,但也难缠。”许爱莲纠正,“而且你不准吐火,这里都是人家家里的宝贝,不能烧坏了。”
狐仙心想这么几个破烂桌椅还宝贝,但面上还是乖巧的“嗷”了一声。
许爱莲引了些许灵力在道符上,只见道符脱离她的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贴在了最东面的墙上。
在除妖除鬼除冤魂上边,许爱莲掌握的法术比许初初还多,而且有很多有用的小技巧,只是当年许初初不想学。
“这墙怎么了。”狐仙探探脑袋,又马上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建房子的时候把一具尸体糊进去了?”
“你……”许爱莲冷不丁的打个哆嗦,“你是怎么能想到这般骇人的场面的?”
狐仙立马装出傻白甜的样子,撒谎道:“这个,我之前去那萧瑜小子的书房看书,书上写的。”
“书上怎么会写这些东西。”许爱莲只觉头皮发麻。
虽然她这些年除妖伏魔,什么怪事恶心事都见过,但每次出来新款式,她都有些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