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里哪儿有鹿卖啊？”
“哎呀我去猎一只，拖回来你烧！”
“你猎了直接吃不行吗？”
“生的有什么好吃的啊！”
咱们狐仙最爱的就是煮熟又少油少盐的肉肉啦。
……
一人一狐等到王婶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了，张婶家再没问题了，才启程告辞。
哪怕张婶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把小狐狸的事情说出去，来挽留他们，他们还是婉拒了。
他们更享受的是无人知道，无人畏惧，无人阿谀奉承的感觉。
就这样，一人一狐开始了且居且行的生活。
找一个靠近山林的僻静山村住下来，有人惹到许爱莲了，狐仙就现身教训一顿，然后再启程寻找下一个居住地。
日子过得安逸，又能有机会看遍大江南北。
这是他们彼此都从未设想的道路。
……
美好的光阴总是短暂的，从这趟旅途开始，许爱莲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尽管狐仙已经拼尽所有力量替她调理身体，延续寿命，但人的寿命始终有限，生命的轮回不可阻挡，她不可能永远陪伴在狐仙身边。
这才几年啊，狐仙总这样想。
这在他漫长的寿命里，只能算得上指甲盖大小的一段时光？
就这样结束了吗？
狐仙会突然想到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萧瑜和许初初在天山上认识的那位主母。
他和那任妻子结识的时候，妻子还年轻貌美。
他们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但越是年轻貌美，就越害怕衰老的到来。
她不想在狐仙面前变老变丑，想要逃离，想要抗拒，甚至生了重病。
最后逼不得已，狐仙四处打听到天山上寻得永生的法子，带他没有任何修为的妻子上了天山。
天山上太冷，雪太大，她还是死在了路上。
最后狐仙只能把她放入天池底，拒绝那里有收容亡魂的神灵。
……
和第一任妻子不一样，他相识许爱莲的时候，她已经挺老了。
并不算貌美的容颜，臃肿的身材，没有半点年轻男人喜欢的样子。
但狐仙早就不是愣头的年轻小子了，他的审美也早已过了那个年龄段，更想找一个相依过日子的老伴。
可即便不在意美貌又怎样，永远都有过不去的那阶段。
许爱莲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床边坐着人形的狐仙。
他们的手掌相贴在一起，并不是表达爱意，或者说并不只是表达爱意，更是在源源不断的传输灵力。
“不必了。”许爱莲费力的把眼睛睁大了些，“真的不必了，我只能，到这里了……”
“我知道！我不为别的，就想让你好受些。”狐仙一开口语气都变梗塞了。
他听说人死之前一般都很痛苦，他不想让老婆子痛苦。
许爱莲笑笑：“我没有不好受……我没病，只是累了……好累。”
她的身体在狐仙的调理下没有一点病痛，如今奄奄一息，不过是真的，到头了。
她费劲全身的力气，将手从狐仙手中抽出来。
“你说，人死后，会去什么样的地方？”她喃喃的问。
“人死了，亡魂会去绿龙的地盘，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地府。”狐仙忙跟她说些有意思的，好让她清醒一些，“那里有绿色的河，坐船才能通过……然后有人审判你的一生，是善，是恶。善者得到褒奖，而恶者得到惩罚。”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放心，你肯定是受褒奖的，估计绿龙一辈子都没见过做好事这么多的人。”
“我的话嘛，怕是糟糕了。”他吐吐舌头，“希望绿龙看在我帮过它们忙的份上网开一面，或者我再多活个几千年。”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止了话头。
再活几千年吗？再花数百年上千年放下眼前的人，再花数百年上千年适应一只狐的生活，再去遇见新的人，过短暂的时光……轮回反复吗？
他，真的还要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吗？
这尘世间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眷恋的？他的族群？他的女儿外孙？
他们早就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他了。
“我说错了。”他又摇了摇许爱莲的手，“你走了，我就跟着你一起，我们一道去绿龙的底盘，也好有个伴。”
第440章 师父番外（5）
许爱莲呵呵的笑笑：“说什么玩笑呢，你的日子啊，还长着呢。”
她自己看得很开，自己不会是狐仙的第一任伴侣，也不会是最后一任，没什么好介意的，这是人和妖之间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
“我没开玩笑。”狐仙却认真的对她道，“我活了太久了，真的活够了，能和你一起走也是一件幸事。”
许爱莲费力的摇摇头：“莫冲动，寿命是最宝贵的，不要糟蹋。”
“不是糟蹋不糟蹋的问题，是看什么更值得。”狐仙顿了顿，“这个道理我从前不懂，现在略懂，你莫见怪。”
若是从前懂了，也不会再遇见她了吧。
最终他们谁也没能说服谁。
可那又怎么样呢？在死亡面前，孰对孰错都是没有意义的。
许爱莲在狐仙的身边慢慢停止了呼吸。
还拉在一起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明明已经容颜老去，明明只是简单的互相陪伴。
泪水还是糊了狐仙一脸，
他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们都懂风水，但狐仙没有把她埋在所谓的风水宝地，而是选择了光景最好的林地。
没有立墓碑，但站在附近能看到这片山林最好的风景。
很快她的徒弟许初初就能感觉到她这条生命的逝去，会赶过来悼念。
而他只是把一束狐尾花放在坟头，就离开了。
……
因为身体一直调理得当，又有狐仙的灵力保护，死亡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痛苦。
她感觉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云端和溪流之上。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好轻松啊……
不过她也很清楚，她的肉身死了，灵魂不会消散，她还要去往所谓的地府，穿过忘川河，然后接受审判。
她睁开眼，以为看到的是茫茫河川，死亡的地带，却发现是并不是。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脚下、身边、天空，都是纯白色的，像是雪，又像是云。
这是哪里？
再低头看看自己，以为的透明鬼魂状身体也没有出现。
她还是完完整整的她自己，有血有肉有实体……
实体？她现在能动了，应该不是临终时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她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
没有褶皱，没有粗糙的皮肤，光滑如蛋壳。
再低头看身体，竟也一点都不臃肿，纤细苗条，就像回到了十六七岁！
就像回到了……和曲取在一起的那时候。
许爱莲没有感觉任何欣喜。
其一，她本就不喜年轻颜色。其二，一切的馈赠都是明码标价，她不知道本该死掉但获得年轻身体的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她踏出一步，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再往前走一些，脚下白色的柔絮更多了，不少分裂开来，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突然，一道庄严沉重的声音响彻在她脑海中。
“来者何人？”
许爱莲沉住气，很快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道：“我本已死去，不知何故意外来访，请勿见怪。”
对方很快没了声音，正前方暴起一阵亮光，她连忙用手遮住眼睛。
刺目的那一阵过去后，再睁眼看去，面前竟不知何时出现一块浮在半空中的水晶！
“人类……竟然是人类……”水晶发出几乎不敢相信的声音，“已经太久没有人类到这里来了，不可思议。”
“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许爱莲谦虚道。
水晶微微上下浮动了两下：“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对，你当然不会知道。这里是至高之地。”
“至高之地？”
“至高之地。”水晶道，“只有一生行善，从不作恶的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成精的动物和草木，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没见过人类了。你真的一生行善吗？不敢相信。”
许爱莲愣了半晌：“感谢您的认可，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哎呀，不过有人类来实在是太好了，动物和草木教导起来别提多困难了。”水晶越来越放得开，“你跟我来，我们必须马上开始。”
“开始？”许爱莲站在原处没有动，“请问开始什么？”
“当然是开始你的任职！”水晶道，“你以后可是审判官了，得赶紧熟悉你的工作！”
说完又往远处飘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