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破心思?你不就是不满意老大娶媳妇时候的聘礼比老二当初给你的多吗!你也不想想,你的出身和老大媳妇能比吗?弟弟娶妻规格不超过哥哥,那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嫁进来才几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想抢走我吕家的钱,你做梦!”
……
两人越吵越凶,一个骂对方不配为娘,一个骂对方是个挑事的臭八婆,到后面什么脏话丑话都说出来了,要不是有官兵在场,怕是要直接打起来。
而身为矛盾漩涡中心的另一个人,也就是吕家老大,死去富商的兄长,却木然的躲在母亲身后,不劝架不理会,像是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许初初一见这种男人就来气,从小被捧在掌心里哄着长大的妈宝男,或许心肠不坏,但没责任、没担当、一大把年纪了,遇事只知道沉默、逃避,谁碰着谁倒霉。
她也惋惜这死去富商的经历,孩子从小被父母不公平对待,是很容易留下一生的阴影和性格缺陷的。
不过口说到底无凭,案子怎么断,财产怎么分配,都不是靠嘴巴争辩来的。
按照现代的婚姻法和继承法,如果没有婚前财产公证,富商名下的财产是属于他和夫人的共同财产。
首先就要分一半给夫人,余下的一半再平均分给直系亲属,也就是夫人、母亲和孩子。
因为没有孩子,算下来母亲应该分得财产的四分之一,夫人分四分之三。富商的哥哥是没有一毛钱的继承权的。
但是放在古代,女人肯定是没有这么高的地位的。
一般家中男丁死去,财产都归属家族,由家族再分配给子代。
妻子和女儿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家族继续养着是好的,要是被人赶出来,也没处说理。
许初初不是很了解古代遗嘱是什么效用,但看现在的架势,似乎只要能证明吕夫人找出的遗嘱是真的,就能继承财产。
问题就出在了这则遗嘱上。
……
萧瑜一直没有打断两个女人的争吵,相反他在很认真的听,似乎对两边过去的纠葛也很感兴趣。
他不表态,两个女人吵着吵着也累了,各自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候萧瑜才有反应,但没有对两个女人说什么,而是突然转向之前出来打了个照面的那三山真人。
“不知真人对此有何高见?”萧瑜客气的问,“据说真人作法招魂,和逝者的亡魂对话过?是什么时候?”
三山真人闻言睁眼,抚了抚长须:“贫道不才,正于七日前作法与逝者交谈一二。逝者坦言自己身体不好,早早立下遗嘱,埋于桃花树下,委托贫道帮忙挖出,为其夫人主持公道。”
吕夫人也忙道:“正是,在此之前,我也不知夫君他埋了遗嘱,否则我也不必大费周章请相师作法。”
这话听起来逻辑很顺,可问题是,招魂这件事本身就是假的。
如果没有招魂,吕夫人是怎么知道遗嘱埋放的地方呢。
“只可惜本官没能亲耳听到逝者的遗言,否则事情哪这么复杂。”萧瑜一脸遗憾,“不知真人可否再招一次魂,让本官也见识一下,也好最终判案。”
三山真人却是摇首道:“不可,亡魂已入地府,每三年只能召唤一次,七日前已经招魂过,下一次只能等三年之后了。”
“三年?那你们上次招魂怎么不把本官叫着呢?弄得现在口说无凭,叫本官信也不好,不信也不好。”萧瑜挑眉。
“瑜哥哥……”一直沉默旁观的韶芷终于耐不住唤了一声。
在她看来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因果也很清晰,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不知道为什么萧瑜还在不停的怀疑,甚至偏袒那个歹毒的老妇人。
然而萧瑜并没有理会她,只目不转睛的看着三山真人,等着他的回答。
三山真人面对质疑也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贫道以为,大人只要看到遗嘱就能做出公正的判断,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吕夫人也忙跟着解释:“……民女最开始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不敢提前劳烦大人。”
韶芷听到这里心里更烦躁了,原本是想让萧瑜来见识一下更厉害的大师的水准,好让他理会许初初,没想到两人这么不对付。
其他人也在暗暗吃惊,不知道这真人到底哪来的底气,只是一个小道士,就敢对官府的人这么不客气。
许初初却心里明白,修为五阶以上的相师,只要他想,轻而易举的就能找到朝廷的人做靠山,看不上萧瑜这种“小地方官”很正常。
萧瑜公然被怼也不恼,轻松道:“真人可能不知,官府要想判案定罪,可不是光凭一两件证据就够的。更何况,这魂是不是真招出来了,也未可知。”
说完这些话,他的目光落在许初初身上,眼中暗含探寻之意。
许初初立刻明白他的意图,轻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她了解萧瑜,是想让她借这个机会揭穿这真人的谎话,但她现在对这个真人还有诸多疑惑,不想提前暴露身份。
萧瑜也很快移开了目光,没有要求许初初做什么。
他同样了解许初初,知道她不是缩头怕事的人,现在不出面,一定是有所顾忌。
两人的默契,就在这一瞬间几个眼神中达成。
“挖出遗嘱的桃花树在哪里?”萧瑜起身摇了摇折扇,“带本官去瞧上一瞧。”
第57章 阴阳怪气的萧瑜
萧瑜愿意将此案深追下去,对吕老夫人来说是好事,她赶忙亲自出马,就把人群往花园方向引。
沿路看去,吕家不愧是富商之家,整个府邸宽阔气派,内里除了富丽的建筑,还有假山环绕,亭台水榭,比从外边看起来要大得多。
整个府邸又被划为两块,据吕老夫人介绍,南面是逝去富商的住处,北面则住了老夫人和老大一家。北面的面积比南面还要再大一些。
而挖出遗嘱的花园,正在接近两边交界处的花园,但还是属于富商所住的南面。
花园被府里小厮打理的很好,花团锦簇,郁郁葱葱,但也使得众人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突兀的,被连根挖出的桃树。
果真是从南至北的第三棵。
现在不是桃花开的季节,倒霉的桃树被歪歪扭扭的扔在一边,原本栽种的地方只余一块凹陷的土坑。
“就是这儿了,大人。”老夫人赶忙介绍,“那天那臭……那女人带着个外男进来,硬说桃花树下埋了她的东西,我们便好心让她挖,却不想冒出来个什么遗嘱……只怕十有八九,就是她提前造了个假的带进来,再假装是挖出来的!”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
“嗯,有几分道理。”萧瑜还认同的对那老夫人点了个头。
随后他蹲到桃树被挖的土坑前,抓了一把泥土放在手心仔细摩挲,然后又扔回地上。
“作法招魂是七日前作的,那么挖遗嘱是什么时间?几日前?”他突然问。
“也是七日前。”老夫人又抢着回答,“那天大中午的就来了,怕是没有作法,直接来找茬的。”
“我们没有说谎!这遗嘱真的是从树下挖出来的!”吕夫人终于忍不住恼道,“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少在这里添油加醋!”
“我可没有添油加醋!”
眼见着两个女人又要吵起来,萧瑜一抬手止住她们的话头。
他微微一笑:“都是分析推测,不必搞得剑拔弩张,老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到萧瑜这个态度,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老夫人,吕夫人是彻底失望了。
她忍不住埋怨的看了眼身旁的韶芷,怪她好心办坏事,引得后者好一阵憋屈。
老夫人那边自然是喜笑颜开,又附和了句:“大人英明,断案神武!”
萧瑜还是笑意不减,又问她:“那不知逝者具体是哪一天离世的?”
老夫人顺口答道:“是他们来挖树前的再七日。”
“那前后就一共是十四日。”萧瑜道,“已经下葬了?”
“是呢,过了头七就葬了。”老夫人捣蒜似的点头,看萧瑜的眼神亲热的跟看亲儿子一样亲。
“那就挖出来吧。”萧瑜也顺口道。
“那当然是没问……”老夫人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错愕不已,“大人您说什么?挖,挖什么……”
萧瑜面色不改:“还能挖什么,当然是挖尸体。此案悬疑重重,本官以为需得再让仵作来查一查死因,才能勘破当中真相。”
老夫人瞬间面色惨白:“大人……大人您是在说笑吧?这,死者已经入土为安了,岂有,岂有再挖出来一说。”
这话别说是老夫人了,其他人听了都暗暗心惊,毕竟挖入了土的死人可不是件小事。
但也正是萧瑜这么一说,大家伙才反应过来,这场财产争夺战扑朔迷离,确实很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